马名扬汇报的是青北市今年的经济工作情况，数据和上周在方政办公室汇报的基本一致，但多了一些细节。
讲到青北高速时，他说：“青北高速青北段进展顺利，征地拆迁工作已基本完成。目前，我们正在和交通厅对接，争取明年上半年全线贯通。”
林默听着，心里却在想：上次在方政办公室，他说的是基本解决。
今天说的是“基本完成”。这两个基本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散会时，林默正准备走，马名扬走了过来。
“林秘书，又见面了。”他笑着伸出手。
林默和他握手：“马市长。”
马名扬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秘书，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林默心里警惕起来。
马名扬请吃饭，肯定不是普通的应酬。
“马市长客气了。最近工作比较忙，恐怕抽不开身。”
马名扬笑了：“林秘书太谦虚了。你在政研室，工作再忙，饭总是要吃的。这样，我把时间地点发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随时来。”
说完，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平静。
马名扬主动示好，是想拉拢自己，还是想试探自己？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轻易接招。
下午，林默把这件事告诉了方政。
方政听完，沉默了几秒，说：“马名扬这个人，很会做人。他请你吃饭，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想通过你，了解我对青北市的态度。二是想试探你，看你对张鸿飞的事知道多少。”
林默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方政说：“去，但不能白去。他请你吃饭，你就去。去了之后，多听少说，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不清楚、不归我管。”
林默点头：“我明白了。”
方政看着他，忽然笑了：“不过，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说。适当的时候，可以透露一些信息给他。”
林默一愣：“什么信息？”
方政说：“比如，可以告诉他，我对青北高速的进展很关注，对征地拆迁的问题很重视。这些话，你说了，他会紧张。他紧张了，就会动。动了，就有破绽。”
林默心里一动。
老板这招高明，这是不是所谓的打草惊蛇。
让马名扬以为方政在盯着青北市，他就会想办法补救，或者掩盖。不管是哪种，都会留下痕迹。
“领导，我懂了。”
方政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林默给马名扬回了电话，说晚上有空。
马名扬很高兴，说在聚贤楼订了包厢，七点见。
晚上七点，林默准时到了聚贤楼。
马名扬已经等在包厢里，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林秘书，快请坐！”
包厢很大，装修很讲究，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凉菜，旁边放着一瓶茅台。
林默坐下，马名扬亲自给他倒酒。
“林秘书，早就想请你吃顿饭，一直没机会。今天总算如愿了。”
林默客气道：“马市长太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杯，马名扬开始聊青北市的风土人情，聊他在基层工作的经历，聊他对经济发展的看法。
林默听着，偶尔应几句，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
马名扬说话很有分寸，不卑不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提。
他聊的全是工作，没有一句涉及私事，更没有提张鸿飞和恒远。
这让林默更加警惕。
一个滴水不漏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酒过三巡，马名扬忽然话锋一转：“林秘书，有件事想请教你。方省长对青北高速的进展，还满意吗？”
林默心里一动，来了。
他放下酒杯，说：“方省长对青北高速很关注。上次交通厅汇报的时候，他专门问了山区段的情况。”
“他觉得，征地拆迁的问题，不能拖，也不能糊弄。该解决的要尽快解决，该问责的要严肃问责。”
马名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方省长说得对。征地拆迁的事，我们一直在抓。目前，大部分问题已经解决了，只剩下几个钉子户，正在做工作。”
林默点点头：“那就好。方省长还说，青北高速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关系到全省的发展大局。任何时候，都不能出问题。”
马名扬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请方省长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好。”
他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林秘书，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默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马名扬也不挽留，送他到门口。
走出聚贤楼，夜风很冷。
林默裹紧大衣，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对话。
马名扬问他方政对青北高速的态度，他按照方政的指示，说了该说的话。
现在，马名扬应该已经紧张了。
他会怎么做？
是加快掩盖的脚步，还是想办法补救？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继续观察。
腊月二十三，小年。
省政府大院里的年味比外面来得更早。
行政处的人已经在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走廊里的绿植换了一茬新的，连电梯里都贴上了小心地滑的温馨提示，虽然地上并没有水。
林默坐在政研室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完的调研报告。
这是方政交代的那份关于开发区转型升级的报告，他已经改了四稿，今天终于定稿了。
他把最后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文末签上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两个字，他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几个月前，他还在综合二处写材料，签的名字下面，是综合二处副处长。
现在，名字下面写的是省政府政策研究室主任。
职位变了，办公室变了，但写的还是材料。
手机响了，是方政办打来的。
“小林，报告写完了吗？”
“写完了，领导。我给您送过去。”
“嗯，顺便把财政厅刚送来的那份预算执行情况报告也带上，我一起看。”
林默拿着两份文件，快步走向主楼。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见行政处的人正在往墙上贴春联，红纸金字，写着政通人和四个大字。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心里想，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