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七楼，方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方政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方政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不高，但语气有些严肃：“……这件事我知道了，先按程序走。审计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能拍这个板。”
林默听出来，说的是青北市那笔两个亿的专项资金。
方政挂了电话，转过身，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报告带来了？”
“带来了。”林默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调研工作规范是第四稿，预算执行情况报告是财政厅昨天送来的，我核了一遍数据，没有问题。”
方政点点头，没有马上看，而是示意林默坐下。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方政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青北市的名扬同志，最近动作不小。”
林默心里一动。
方政继续说：“他找了省政协的一位老领导，说省里有些干部下去调研，作风不实，光挑毛病不给解决方案。那位老领导跟我打了个招呼，让我注意一下。”
林默听懂了。这是马名扬在通过上层渠道施压，矛头对准的是自己。
自己在永安镇调研和省纪委查案期间，可不都是光挑毛病咋的。
“领导，是我连累了您。”林默说。
方政摆摆手：“跟你没关系。马名扬这是在试探，试探我对青北市的态度。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你呢？最近在政研室待得还习惯吗？”
林默说：“习惯。老钱人不错，几个同事也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边的氛围有点不习惯，觉得死气沉沉的。”林默笑了笑。
方政也笑了：“正常，我也了解，那边的人都是能人，都是有脾气的，也是适合养老的地方，你平时也得多跟他们学习学习，他们很多都是能人。”
“你那份调研规范，我看了前三稿，写得不错。特别是那几条关于调研前公示行程、调研中召开群众座谈会的建议，很有针对性。”
林默说：“我是根据永安镇的教训写的。那次调研如果不是直接去村里、直接找老百姓聊，光看镇里准备的汇报材料，什么问题都发现不了。”
方政点点头：“所以，这份规范我要以省政府名义下发。你的名字会署在后面。”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领导。”
方政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写得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默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方政忽然说：“对了，王涛在青北市那边，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林默心里一动：“有。偶尔通个电话。”
方政点点头：“让他沉住气，别着急。该来的总会来。”
林默应了，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迎面碰上张鸿飞。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表情。
“小林，方省长那边忙完了？”张鸿飞停下脚步。
“忙完了，秘书长。”
张鸿飞点点头：“政研室的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谢谢秘书长关心。”
张鸿飞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小林，有件事我想问你。青北市那笔专项资金，方省长为什么压着不批？”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林默心里快速盘算，张鸿飞这是在试探，试探方政的真实态度，也在试探自己知不知道内情。
“秘书长，这件事我不太清楚。方省长可能有他的考虑。”林默说。
张鸿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是他的秘书，他的考虑你不知道？”
林默平静地说：“方省长的很多考虑，是他自己的判断。我只是执行他的决定，不好妄加揣测。”
张鸿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心里冷笑。
张鸿飞这一手，是在逼自己表态。
自己说不知道，他肯定不信；
说知道，就中了圈套。
只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认知道内情，也不否认方政有考虑。
在七楼的办公室坐了一会，这边没什么事，林默便回了政研室，林默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刘建明。
“林秘书，方便说话吗？”刘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走到走廊角落：“刘哥，你说。”
刘建明说：“青北市财政局那个赵志强，你还记得吗？”
林默心里一动：“记得。他不是被停职审查了吗？”
“对。但我听到一个消息，赵志强在被停职之前，给省纪委写过一封举报信。”
“信里说，青北市那笔两个亿的资金，是马名扬让他批的。批完之后钱去了绿源农业，绿源农业的老板是马名扬的小舅子。”
林默心里一震：“这封信，省纪委收到了吗？”
刘建明说：“收到了。但赵志强是青北市自己查的，省纪委不好直接插手。而且，马名扬那边肯定也知道了，所以赵志强才被保护性地控制起来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赵志强是市财政局副局长，分管经济建设处，恒远在北山县的项目，很多都经过他的手。
他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
他被保护性地抓起来，等于被堵上了嘴。
“刘哥，这个消息很重要。谢谢你。”林默说。
刘建明说：“客气什么。你自己小心点，马名扬这个人，不简单。”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赵志强写了举报信，但人被控制住了。
马名扬这一手，够狠。
表面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灭口,不是杀人，是让人闭嘴。
傍晚下班，林默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裹紧大衣，往住处走。
走到半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徐雨晴。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脸冻得通红。
“林哥！”她小跑过来，开口道“肯定还没吃饭吧，我中午买了食材，想要喊你去家里吃饭，我怕给你发消息你不去，所以特意在这等着你。”
林默看着她冻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没拒绝，开口问道：“这么冷的天，你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