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省城飘起了大雪。
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徐雨晴打来电话。
“林哥，你今天下班早吗？我包了饺子，想给你送点过去。”电话那头，可能是节日临近，她的心情也变好了。
林默看了看窗外，雪下得很大，路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这么大的雪，你别出来了，我下班去你那拿。”
“没事，我骑车过去，很快的。”徐雨晴的语气很坚持。
林默想了想，说：“那你在家等我，我去拿。你别骑车了，路滑。”
徐雨晴在电话那头笑了：“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默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几个月来，徐雨晴的温柔和体贴，是他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他跟徐雨晴始终都没跨过那条线。
下午四点半，林默提前下了班，打车去了徐雨晴家。
雪还在下，路上的车都开得很慢，司机师傅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天气。
林默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到的时候，徐雨晴正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摆着几盘刚包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煞是好看。
旁边还有一锅正在煮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你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就好。”徐雨晴系着围裙，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着，脸上沾了一点面粉，看起来像个居家的小媳妇。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宁。
这种安宁，在省政府大院是找不到的。
“雨晴，过年你回老家吗？”林默问。
徐雨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回。今年值班，初二到初四都要在单位。你呢？”
“我也不回。方省长春节要下去慰问困难群众，我得跟着。”林默说。
徐雨晴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除夕夜你也来我家吃年夜饭吧？我一个人也是一个人，你一个人也是一个人，凑一起热闹。”
林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徐雨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转过身继续煮饺子，嘴里哼起了小曲，是那种很老很老的歌，林默听不出来是什么，但觉得很好听。
饺子煮好了，徐雨晴端上来，满满一大盘，还有一小碟醋和几瓣蒜。
林默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鲜香可口，面皮筋道，馅料饱满。
“好吃。”他说。
徐雨晴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吃，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林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夹了一个饺子递到她嘴边：“你也吃。”
徐雨晴愣了一下，脸刷地红了。
她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低下头，不敢看他。
两人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把一大盘饺子吃得精光。
吃完饭，林默帮徐雨晴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窗外雪还在下，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屋里暖烘烘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徐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胆的靠在了他肩膀上，轻轻说：“林哥，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林默没有说话，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他知道，这样的安宁是暂时的。
春节过后，还有挺多事等着他呢，而且，他现在干的事，很可能会得罪某些人。
除夕。
省政府大院比平时冷清了许多。
大部分人都回家过年了，只有几个值班的处室还亮着灯。
上午九点，他陪着方政去了一趟省人民医院，看望了几位住院的老同志。
方政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流程——握手、问候、送慰问金、讲话。
林默跟在后面，负责拍照、记录、协调。
老同志们都很激动，握着方政的手不肯松开，说着“感谢组织关心”之类的话。
方政很有耐心，一个一个地听，一个一个地安慰。
从医院出来，又去了省公安厅，慰问节日期间坚守岗位的干警。
厅里的人早就等在门口，排成一排，跟方政握手。
林默注意到，公安厅厅长马庆安看方政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中午，方政在车上对他说：“下午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晚上也不用陪我，我家那口子从京都过来陪我过年了，我回家吃年夜饭。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别太冷清，记得找朋友聚聚。”
林默应了，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回了办公室。
他需要把上午的慰问活动整理成简报，明天一早报给省委办公厅。
这是规矩，领导的活动，必须当天报，不能过夜。
整理完简报，已经下午三点了。
林默关上电脑，正准备走，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林秘书，我是周德明。”
林默心里一震。省扶贫办副主任，周德明。
赵志强交代的那个人，恒远案的又一个关键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周主任，你好。”林默稳住情绪，语气如常，“新年快乐。”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抖：“林秘书，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林默心里快速盘算。
周德明主动找上门，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他想自保，抢在事情败露之前主动交代；
另一个是他想试探，看看自己到底知道多少。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拒绝。
但今天是除夕，约在哪里见面都不合适。
“周主任，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林默问。
周德明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电话里……不安全。林秘书，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怕。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我不能出事。”
林默听出了他话里的恐惧。
这种恐惧，他在江汉阳脸上见过，在苏晓宁脸上也见过。
当一个人知道得太多，而那些人又离得太近的时候，恐惧就会变成常态。
“周主任，你听我说。”林默放缓语气。
“今天是除夕，你回家陪家人吃顿年夜饭。明天下午，我找个地方等你。”
周德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他挂了。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好，明天下午。林秘书，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