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周德明主动找上门,说明他扛不住了。
但这也说明,张鸿飞的人已经找过他,甚至是警告过他。
他能扛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林默拿起手机,给方政发了条信息:领导,周德明刚才打电话来,说要见面。我约了他明天下午。
方政很快回复:知道了。小心点。周德明这个人,胆子小,但知道的多。他要是愿意开口,比赵志强管用。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有了底。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五点多了。
林默没有回住处,去了徐雨晴家。
他到的时候,徐雨晴正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摆满了菜,有鱼有肉有鸡,还有新包好的饺子。旁边摆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是她特意准备的。
“你回来啦!快坐,马上就好。”徐雨晴探出头来,脸上沾了一点面粉,笑着招呼他。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他想,也许这就是过年最大的意义,在最冷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有一盏灯,有一顿热饭。
年夜饭很丰盛。徐雨晴做了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红烧鱼、清蒸鸡、糖醋排骨、蒜薹炒肉,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好几盘不一样陷的饺子。两个人吃,根本吃不完。
“你也太夸张了,就我们两个人,做这么多。”林默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过意不去。
徐雨晴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笑着说:“过年嘛,就要丰盛一点。我妈说了,年夜饭做得多,来年日子就红火。”
两人碰了一杯,喝的是红酒,甜甜的,不醉人。
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噼里啪啦的,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好的东西。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徐雨晴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小品的时候,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林默其实不太看得进去,但他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而是在身边的这个人身上。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徐雨晴忽然说:“林哥,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一起过年吗?”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说:“能。”
徐雨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保证?”
“我保证。”林默说。
他知道这个保证可能兑现不了,但此刻,他不想让她失望。
徐雨晴笑了,然后凑过来,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又缩回去,把脸埋在抱枕里。
林默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把整个城市照得通亮。
林默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王涛发来的信息:“小林,新年快乐。我在青北市挺好的,别担心。你那边怎么样?”
“我挺好的,有空回来聚聚。”
回复完王涛的消息,林默才想起来,应该给方政发个消息。
林默拿起手机,认真想了半天,删了改,改了删,重复了好几次才写道:“老板,新年快乐。谢谢您。”
很快,方政发来恢复的信息:“小林,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好好干。”
又震了一下,是陈剑:“新年好。案子的事,节后再说。好好休息。”
林默一一回复。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新的一年,要来了。
正月初一下午,雪停了,但天还是很冷。
林默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茶馆。
这是他和周德明约好见面的地方,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老板是福建人,茶好,嘴严,口碑不错。
林默选了靠里的包厢,要了一壶铁观音,坐在那里等。
三点整,周德明推门进来。
周德明比之前见过的时候瘦了很多。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洗。身上的大衣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毛衣。
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像个落魄的退休工人,完全看不出是曾经是一个风光无限的省领导。
“周主任,坐。”林默给他倒了杯茶。
周德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手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喝茶,只是捧着,像是想从那杯茶里借一点暖意。
“林秘书,我……我扛不住了。”周德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年前,有人来找我了。”
林默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谁?”
“张鸿飞的人。具体是谁我不认识,但他带了张鸿飞的话。”周德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他说,如果我把那些事说出去,我儿子在国外就别想待下去了。他还说,我老婆在单位也别想混了。他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全家不得安宁。”
林默沉默了几秒。张鸿飞这一手,够狠。
用家人来威胁,是最卑鄙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
周德明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儿子。
“周主任,你儿子在国外读书?”林默问。
周德明点点头:“在澳大利亚,读研究生。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出的。有一部分钱……是恒远给的。”
“他们查到了转账记录,说这是洗钱。如果我乱说,他们就举报我儿子,让他被遣送回来,让他坐牢。”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贪了扶贫款,拿了恒远的钱,现在被吓得魂不守舍。
“周主任,你儿子的事,你有没有跟纪委的人说过?”林默问。
周德明摇头:“没有。我不敢。我怕他们知道了,更不会放过我儿子。”
“你应该说。”林默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完全不一样。你现在把问题说清楚,组织上会酌情处理。如果等别人查出来,那就不是酌情的问题了。”
周德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犹豫:“可是——”
“周主任,你想想。”林默打断他,“张鸿飞能保你多久?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能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