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这两天省城的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二度。
林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但一直没下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城市罩得严严实实。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方政办公室的内线。
“小林，过来一下。”
林默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走向隔壁走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方政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材料，最上面一份的页眉处印着机密两个红字。
“老板，您找我？”
方政抬起头，示意他坐下，然后把那份机密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快速浏览。
是一份省纪委关于恒远案的最新进展情况通报。
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通报说，周德明交代的三百万美金境外转移问题，省纪委已经通过中央纪委协调有关部门启动了跨境协查程序。
香港方面已经反馈了部分账户信息，与周德明提供的材料基本吻合。
基本吻合四个字，让林默心里猛地一跳。
这意味着，周德明说的是真的。
他们真的通过特殊渠道把三百万美金转到了境外。
方政等他看完，缓缓开口：“香港那边的账户，户主是张鸿飞老婆的妹妹，叫林芳。这个人在香港没有固定职业，名下却有一个一千多万港币的账户，钱是从内地分多笔转过去的。”
“周德明交代的那些转账记录，和香港那边查到的账户流水，能对上。”
林默深吸一口气：“领导，那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方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书记的意思是，还得需要关键人证。”
林默心里一沉：“人证？”
“是的。”方政看着他，目光深邃，“目前还没有真正敢站出来指正他的人。”
“周德明的材料虽然很重要，但他本人现在缩在壳里，不敢出来作证。如果他一直不开口，张鸿飞的律师完全可以咬死说这些材料是伪造的。”
“到那时候，案子就会陷入拉锯战。张鸿飞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拖上一年半载，舆论一发酵，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林默沉默了几秒。
方政说得对。
证据再硬，也要有人敢站出来指认。
“领导，那周德明那边，要不要再做做工作？”林默问。
方政摇摇头：“现在不是时候。张鸿飞的人肯定在盯着他，我们一动，就打草惊蛇了。”
“等。等他自己想通。或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等别的人站出来。”
林默心里一动：“别的人？领导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鸿飞在青北市经营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知道内情的人也不少。周德明不敢开口，不代表别人也不敢。”
方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你可以接触一下。”
林默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刘建军。职务：青北市政府秘书长。
“刘建军？”林默抬起头，“这个人我听说过，是青北市的老机关了，干了二十多年，一直没提上去。”
方政点点头：“对。他本来是青北市政府办公室的主任，资格很老，能力也不差，是副市长的有力竞争对手。但马名扬上来之后，他也只能屈居秘书长这个位置上，一直也没能在往上动一动。”
“他心里有怨气，但一直压着没发。年前，他通过一个朋友给我递了话，说有些情况想向省里反映。”
林默问：“他想反映什么？”
方政说：“他没细说，只是提了一句，说青北市扶贫资金的问题，不止恒远一家。还有别的公司，别的人。”
林默心里一震。
不止恒远一家？
这意味着，青北市的扶贫资金问题，可能比想象的更严重。
“领导，我去见见他。”林默说。
方政点点头：“小心点。这个人能不能信，还要观察。但他既然主动递话，说明他手里至少有点东西。”
“另外，”方政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你最近出入要小心。周德明材料的事，张鸿飞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现在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心里肯定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默点头：“我明白。”
从方政办公室出来，林默没有回政研室，而是直接去了省电视台。
他需要见一见苏晓宁。
上次内参被截的事，虽然最后通过信访渠道报了，但苏晓宁心里一直不踏实。
这几天她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是在问有没有消息、我弟弟怎么样之类的话。
林默一一回复了，但都是再等等、放心之类的敷衍。
他知道，苏晓宁需要的不是敷衍，是肯定的回复，是想确认她和她弟弟的安全有保障。
省电视台大楼里，年味还没散尽。
走廊里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着福字，几个值班的保安坐在大厅里嗑瓜子聊天。
林默登了记，直接上了楼。
新闻中心的办公室比年前冷清了许多，大部分人还在休假，只有几个值班的编辑记者在忙碌。
苏晓宁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材料，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见林默进来，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林秘书，你怎么来了？”
林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苏晓宁会意，带他去了楼道的尽头。
“苏记者，你弟弟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林默开门见山。
苏晓宁摇摇头：“没有。我前天去看他了，他说在里面挺好的，没人再找他麻烦。但他还是很害怕，怕出来之后被人报复。”
林默说：“你告诉他，只要他配合调查，组织上会考虑他的安全。等他出来之后，如果愿意，可以换个城市生活。”
苏晓宁眼眶有些红：“林秘书，这些话我跟他说了。但他不信。他说，那些人连省里的领导都敢动，何况他一个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