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王涛。
王涛在青北市当副市长，虽然排名靠后，但好歹是市领导，和刘建军应该有接触。
林默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涛的电话。
“王哥，方便说话吗？”
王涛在电话那头笑了：“方便。怎么了，小林？”
林默没有绕弯子：“王哥，你认识青北市政府秘书长刘建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废话，秘书长我能不认识吗。怎么了？”
“我想跟他见一面，但不方便直接联系。王哥能不能帮忙搭个线？”
王涛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小林，你见他，是为了恒远的事？”
林默没有否认：“是。”
“那你要小心。”王涛的声音更低了，“刘建军这个人，在青北市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事都知道。但他为什么一直提不上去？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上面的人不敢用他。”
“他跟你见面，如果说了什么，你一定要留好证据。不然回头他翻脸不认账，你反而被动。”
林默说：“我明白。”
王涛想了想，说：“这样，我帮你约。但我不出面，让我的司机帮你传话。这样万一有什么事，也牵连不到我。”
“好。谢谢王哥。”
“谢什么。挂了。”
下午，王涛的司机打来电话，说刘建军同意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在青北市城郊的一个农家乐。
司机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刘秘书长说，让你一个人去，不要带别人。”
林默应了。
挂了电话，他想了想，给陈剑发了条信息：陈哥，明天下午我去青北市见刘建军。他同意面谈。
陈剑很快回复：好。你小心点。手机保持畅通，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安排人在青北市接应你。
林默回复：明白。
第二天下午，林默坐上了去青北市的客车。
雪还在下，但比上午小了一些。高速公路上撒了融雪剂，车开得不快，但还算顺畅。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原野，脑子里在想着待会儿怎么跟刘建军谈。
刘建军是青北市的老机关，在市政府办公室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一路干到秘书长，眼看着就要提副市长了，结果被马名扬挤了下来。
他心里肯定有怨气。
但光有怨气不够，还要有胆量。
马名扬在青北市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
谁敢站出来揭他们的盖子，谁就要做好被打击报复的准备。
刘建军，有这个胆量吗？
两个小时后，大巴驶入青北市汽车站。
林默下了车，在站前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去了城郊的那个农家乐。
农家乐在青北市东郊的一个村子里，位置很偏，周围都是农田和树林。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林默到的时候，是两点四十五分。
他下了车，站在农家乐门口，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家院，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树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一辆银灰色的丰田。
林默不认识那辆丰田，但他认识那辆帕萨特的车牌，是青北市政府的车。
刘建军已经到了。
林默推门走进院子，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您是林领导吧？刘秘书长在屋里等您呢。”
林默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了正房。
正房里烧着暖气，暖烘烘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袋很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很亮，像冬天里的星星。
见林默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林秘书，久仰大名。”
林默和他握手：“刘秘书长，客气了。”
两人在炕沿上坐下，中年妇女给两人倒了茶，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刘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林默，开门见山：“林秘书，你应该是为了恒远的事来的吧？”
林默点点头：“是。”
刘建军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秘书，我先跟你交个底。恒远的事，我知道一些。但我能说的，有限。”
“为什么？”林默问。
刘建军苦笑：“因为我还想在青北市混下去。我今年五十三了，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了。我不想临退休了还被人搞。”
林默看着他，心里明白了。
刘建军有怨气，但他更怕死。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心态——对不公不满，但不敢反抗；对腐败愤怒，但不敢举报。
“刘秘书长，你不用实名举报，也不用公开作证。”林默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道什么。其他的，我来处理。”
刘建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林秘书，你是方省长的人，我信你。但有些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能不能说的问题。”
“你知道马名扬为什么能当上常务副市长吗？”他忽然问。
林默摇头。
“因为他在省里有人。”刘建军压低声音，“那个人，级别不低。马名扬每年都会去省城几次，每次回来，都会有一批干部被调整。”
“有人说是跑官卖官，但没有证据。我只是听说，每次马名扬去省城，都会带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林默心里一动：“你说的省里的人，是秘书长？”
刘建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林秘书，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品。”
林默明白了。
刘建军不敢直接点名，但他已经把方向指出来了。
“刘秘书长，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林默问。
刘建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恒远在青北市的项目，不止扶贫资金那几个。还有几个大项目，是省里直接批的。”
“那些项目的资金，有一部分也出了问题。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负责那些项目的公司，和恒远是关联企业。”
林默问：“你能把那些项目的名单给我吗？”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林默面前。
“这里面，是几个项目的名称和承建单位。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