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收进了大衣内袋。
“刘秘书长,谢谢你。”
刘建军摆摆手,苦笑了一声:“不用谢。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在青北市干了二十多年,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发展成全省第二大城市。我不想看到它被那些人搞垮。”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有怨气,有恐惧,但也有底线。
他不敢站出来,但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
这就够了。
从农家乐出来,天已经暗了。
雪停了,但风很大,吹得地上的雪粉扬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林默站在院子里,正准备打车回汽车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村口开了进来,停在他面前。
林默警惕的后退了几步,打量着面前的人。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林秘书?陈主任让我来接你。”
林默这才心里一松,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公路。
林默靠在座位上,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刘建军给的信封,打开来。
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项目名称、承建单位、投资金额。
林默一行行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项目,加起来涉及资金超过五个亿。
承建单位,都是和恒远有关联的公司。
他把纸收好,拿出手机,给陈剑发了条信息:陈哥,拿到了。五个多亿的项目,承建方都是恒远的关联公司。
陈剑很快回复:好。明天一早,你来纪委,当面说。
林默回复:明白。
收起手机,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刘建军提供的这份名单,是新的突破口。
如果这些项目真的有问题,那恒远案的规模,就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估。
而有些人的罪责,也会更重。
车子驶入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林默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徐雨晴家。
林默实在是太压抑了,他需要一个人说说话。
徐雨晴打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林哥?你怎么来了?”
林默看着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想你了。”他说。
徐雨晴愣了一下,脸刷地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进来吧,饭刚做好。”
徐雨晴做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两素一汤,也恰巧都是林默喜欢吃的。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冬瓜丸子汤。
两人坐在小圆桌前,面对面,像往常一样。
但今晚的气氛,和往常不一样。
林默心里有事。
刘建军的名单、周德明的住院、张鸿飞的反击、马名扬的人事调整……
这些事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徐雨晴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没有追问,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
“林哥,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雨晴,”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省政府了,你还会理我吗?”
徐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在省政府,去哪?”
“不知道。可能是被调走,可能是被下放,也可能是……”他没有说下去。
徐雨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林哥,不管你去了哪,我都会理你。”
“你去省城,我就在省城。你去乡下,我就跟你去乡下。你……你要是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等你。”
林默心里一震。
“进去了”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极重。
她是认真的。
林默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但很暖。
“雨晴,别说傻话。我不会进去的。”
徐雨晴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你不会。但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要记得,有个人在等你。”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雨晴轻轻抽回手,站起身:“我去洗碗。”
林默也站起来:“我帮你。”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一个洗碗,一个擦碗,配合得很默契。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窗外雪花簌簌地落着。
这一切,平常得不像是在暴风雨的前夜。
洗完碗,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徐雨晴靠在林默肩膀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但明显心不在焉。
“林哥,”她忽然说,“你明天还要去纪委吗?”
“嗯。”
“那你小心点。”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默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星。
“我知道。”他说,“你也要小心。那些人如果再来找你,不要跟他冲突。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先答应,然后告诉我。”
徐雨晴点点头:“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林默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他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徐雨晴也站起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路上小心。”
林默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徐雨晴愣住了,脸刷地红了。
“你……你……”
林默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
徐雨晴站在窗边,朝他挥了挥手。
林默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但他的心里,却是暖的。
第二天一早,林默到了省纪委。
陈剑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
见林默进来,他示意坐下。
然后接过林默递来的单子,细细看了起来。
等陈剑看完材料,林默开口问道:“陈哥,你怎么看?”
陈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然后说:“五个多亿的项目,承建方都是恒远的关联公司。如果这些项目都有问题,那恒远案的规模,就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