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默去了徐雨晴家。
她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鸡、蒜蓉西兰花。
“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林默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过意不去。
徐雨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吃不完你带回去。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多吃点。”
林默夹了一口糖醋排骨,放到嘴里,软儒香甜。
“好吃。”他说。
徐雨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林哥,张鸿飞倒了,你是不是就能回七楼了?”
林默点点头:“嗯,方省长说了,他想让继续回七楼。”
“那太好了!”徐雨晴拍了一下桌子,“你在政研室这两个月,我都替你憋屈。明明有能力,却要在那边写材料。”
林默笑了:“政研室也挺好的。老钱他们人不错,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徐雨晴看着他,忽然问:“林哥,你以后……会不会调走?”
林默一愣:“调走?调去哪?”
“我不知道。但你是方省长的秘书,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说不定哪天就调到别的市,或者别的省了。”
林默看着她,认真地说:“雨晴,不管我调到哪,都不会忘了你。”
徐雨晴低下头,脸红了。
她小声说:“我也是。”
吃完饭,林默帮徐雨晴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徐雨晴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但明显心不在焉。
她忽然说,“林哥,你说,张鸿飞会判多少年?”
林默想了想:“不好说。他涉案的金额不小,如果罪名都成立,十年以上是跑不掉的。”
“那马名扬呢?”
“应该也不轻。”
徐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哥,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要贪呢?他们工资也不低,地位也不低,为什么还要去拿那些不该拿的钱?”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贪。贪心是没有底的。有了十万,想要一百万。有了一百万,想要一千万。永远不够。”
徐雨晴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电视里放着元宵晚会的重播,热热闹闹的,但两人都没看进去。
过了很久,徐雨晴轻声说:“林哥,你要记住,不管以后你当了多大的官,都不要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林默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星。
“不会的。”他说,“我向你保证。”
第二天,林默没直接去厢楼的政研室,而是回了办公厅七楼。
办公室还是原来那间,二十平米,两张办公桌,两排沙发,一个大柜子。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楼下有人在扫雪,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吱嘎吱嘎的,很好听。
过了一会,方政喊他过去。
林默敲门走了进去,喊了一声“老板。”
方政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是一份关于全省开发区转型升级的调研报告。
是林默之前在政研室改的那份。
“这份报告,我以省政府名义下发了。”方政说,“你的名字,署在后面。”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老板。”
方政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写得好。这份报告,省政府已经印发了,各地市都在落实。特别是你加的那几段关于项目监管的建议,反响很好。”
林默说:“那几段,是根据永安镇的教训写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些烂尾的大棚,我也写不出那些话。”
方政点点头,没有再说报告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默,语气变得认真。
“小林,张鸿飞的案子,省纪委还在查。目前看来,他涉案的金额比预想的更大。除了恒远的那几笔,还有其他企业的。”
“其他企业?”林默心里一动。
“对。青北市有几家房地产企业,也跟他有往来。具体的情况,张书记还在核实。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张鸿飞在青北市的根基,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林默沉默了几秒。
张鸿飞倒了,但他在青北市留下的烂摊子,还要很长时间来收拾。
“老板,那马名扬呢?”林默问。
“马名扬的问题,主要是滥用职权、收受贿赂。他利用职务之便,为恒远和其他几家企业谋取利益,收受的财物加起来,超过五百万。”
方政顿了顿,看着林默,“还有一件事,跟你有关系。”
林默一愣:“跟我有关系?”
“马名扬交代,他曾经让李春江找过你,想拉拢你。但你不为所动。”
林默想起来了。
那是他刚当上方政秘书不久,李春江请他吃饭,说是“有人想见他”。
他拒绝了,原来那次是他想要请自己吃饭,不是李春江自己,也不是张鸿飞啊。
“后来呢?”林默问。
“后来马名扬就放弃了。他说你这个人,油盐不进,不好对付。”
林默笑了:“他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方政也笑了:“都有。”
两人笑了一会儿,方政收起笑容,正色道:“小林,张鸿飞倒了,马名扬也倒了,但青北市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王涛如果接替马名扬,他一个人撑不住。你需要帮他。”
林默点头:“老板,我明白。”
方政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期待。
“你比我想象的成长得更快。半年前,你还在综合二处写材料。现在,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林默说:“老板,是您给了我机会。”
方政摇摇头:“机会是我给的,但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永安镇的案子,是你自己查的。张鸿飞的材料,是你自己找的。周德明的工作,是你自己做的。”
“这些,我都帮不了你。”
林默沉默了几秒。
方政说得对。
这半年,他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从一个只会写材料的,变成了一个能查案、能谈判、能在复杂的局面中找到突破口的人。
这些,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老板,我会继续努力的。”林默说。
方政点点头:“好。去吧。”
从方政办公室出来,想起去年秋天,自己被省纪委带走调查,出来后被李春江的人从办公室赶出来,蹲在走廊里收拾纸箱的情景。
那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
但现在回头看,那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坎。
跨过去,就是一片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