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晚上呢?”
“晚上我约了财政局的赵国强吃饭。这个人比较谨慎,公开场合不会说什么。但酒过三巡,就容易开口了。”
林默想了想:“王哥,赵国强是马名扬的人,马名扬倒了,他应该很紧张。这种人,你越给他压力,他越缩。不如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你让他来汇报工作,公事公办。我以方省长秘书的身份旁听。他摸不清我的来意,反而会紧张。人在紧张的时候,容易说真话。”
王涛在电话那头笑了:“小林,你这一手,够狠。好,就按你说的办。”
下午两点,林默准时到了青北市政府大楼。
这栋大楼和省政府的风格截然不同,更高,更新,也更气派。
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青北市的标志性景点,青云山。
王涛在二楼楼梯口等着他。
两人握了握手,没有多说,一前一后走向发改局的办公室。
发改局局长刘国栋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圆脸,戴着金丝眼镜。见王涛带着一个年轻人进来,他连忙站起身。
“王市长,这位是,”
“省政府方省长的秘书,林默,下来调研开发区转型升级的情况。”
刘国栋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伸出手:“林秘书,久仰久仰。”
林默和他握手,没有寒暄,直接说:“刘局长,打扰了。方省长对开发区的转型升级很重视,让我下来看看各地的落实情况。青北市的经开区是全省的重点,我想了解一下进展。”
刘国栋连连点头:“好好好,林秘书请坐。我让人把材料拿来。”
三人坐下,刘国栋开始汇报。
他的口才很好,数据也记得很熟,从经开区的规划面积、入驻企业、产值税收,一直讲到今年的工作打算。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林默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他提到的入驻企业名单里,没有恒远,显然,恒远已经被切割掉了。
第二,第二,他提到的产值数据,和去年同期的数据对比,增长幅度很可观,但林默记得,去年下半年,青北市的经开区有好几个项目因为资金问题停工了,产值不可能增长这么快。
“刘局长,”林默打断他,“经开区的产值数据,是统计局核实的吗?”
刘国栋愣了一下:“这个……是我们发改局自己统计的。统计局那边,还没有最终确认。”
“那最好等统计局确认之后再说。”林默的语气很平淡,但意思很明确,你的数据有问题。
刘国栋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林秘书说得对,数据要严谨。我回头跟统计局对接一下。”
林默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揭刘国栋的短,而是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从发改局出来,王涛压低声音说:“刘国栋这个人,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但经不起细查。那几个数据,明显有问题。”
林默说:“他知道有问题,我也知道有问题。但他不确定我知道多少,这就是他的压力所在。”
王涛点点头:“你这一手,比我直接问他管用。”
下午四点,财政局局长赵国强来汇报工作。
和发改局不同,这次是在王涛的办公室。
赵国强是个四十七八岁的中年人,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看起来很沉稳。
但林默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搓裤缝,这是紧张的表现。
“赵局长,”林默开口,“方省长对青北市的财政状况很关注。特别是专项资金的拨付和使用情况,想了解一下。”
赵国强点点头:“林秘书,青北市的财政状况总体平稳。去年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XX亿元,增长XX%。专项资金的拨付和使用,严格按照省里的规定执行。”
他说了一串数据,都很漂亮。
但林默注意到,他刻意避开了几个关键词,马名扬、恒远、绿源农业。
“赵局长,”林默打断他,“绿源农业的那笔专项资金,后来追回来了吗?”
赵国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正在处理。”
“处理到什么程度了?”
“资金……大部分已经追回来了。还有一部分,正在走法律程序。”
“大部分是多少?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六十?还是百分之五十?”
赵国强额头开始冒汗。
他看了王涛一眼,王涛面无表情。
他又看了林默一眼,林默也在看着他。
“百分之……六十左右。”他最终说。
林默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让赵国强知道,上面在查绿源农业的事,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他聪明的话,就该主动配合,而不是等着被查。
赵国强走后,王涛关上门,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林,你今天这两场,比我来青北市两个月做的事都管用。”
林默摇摇头:“王哥,这只是开始。刘国栋和赵国强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是陈海生。你不搞定他,什么事都推不动。”
王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海生的事,急不得。他在青北市当了六年市长,根基太深了。我要是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或者,”他顿了顿,看着林默,“等上面出手。”
林默明白他的意思。
陈海生能当六年市长,上面不可能没有人。
如果贸然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他自己犯错,或者等上面的风向变了。
“王哥,你心里有数就好。”
王涛点点头,看看表:“走吧,该吃晚饭了。我约了孙德明,在城西的一个农家乐。他不敢来市里,怕被人看见。”
林默笑了:“他倒是谨慎。”
“不谨慎不行。马名扬虽然倒了,但他的人在青北市还有不少。
孙德明是马名扬打压的对象,如果被人看见跟我们来往,更没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