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电话，打给王涛。
“王哥，方省长让我下周去青北市调研。到时候，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几个人。”
王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你想见谁？”
“发改局的局长、财政局的局长、国土局的局长。还有，安平县的孙德明。”
王涛说：“发改局的局长刘国栋，是陈海生的人。财政局的局长赵国强，是马名扬的人，马名扬倒了之后一直很低调，一直很消停。”
“国土局的局长高富强，这个人比较中立，业务能力很强，但不太会来事。孙德明那边，我帮你约。”
林默把这些名字一一记下：“王哥，你帮我约一下，时间我来定。”
“好。小林，你来的时候小心点。青北市现在的局面，比你想的复杂。”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把青北市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海生在青北市当了六年市长，下面的人基本都是他提拔的。
王涛空降下来，等于抢了他们的位置，这些人心里肯定不痛快。
前阵子跟王涛笑呵呵的，是因为有人在撑腰，是因为马名扬还在，马名扬后面还有人。
现在陈海生在会上公开批评王涛，就是在给下面的人信号，不用怕他，我还在。
但陈海生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方政刚在电视电话会议上给王涛站了台，如果他做得太过，就是不给方政面子。
所以他只是“不点名批评”，留了余地。
这就是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陈海生现在需要做的，是试探方政的底线。
如果他发现方政对王涛的支持只是表面文章，那他就会步步紧逼。
如果他发现方政是认真的，那他就会退让，和王涛达成某种妥协。
林默下周去青北市，就是要让陈海生看到，方政是认真的。
下午，林默正在整理下周调研的材料，肖政言推门进来。
“小林，忙着呢？”
林默连忙起身：“肖哥，你怎么来了？”
肖政言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林默。林默摆摆手，肖政言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小林，秘书长的通报看了吧？”
“看了。”
“七千二百万。啧啧。”肖政言吐出一口烟。
“他在办公厅干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呢。”
林默没有说话。他知道肖政言来找他，不是为了感叹张鸿飞的贪腐。
果然，肖政言话锋一转：“小林，陈涛最近在搞小动作，你知道吗？”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小动作？”
“他在处里放话，说你之前经手的那些北山县的调研报告有问题，审计厅要重新核查。还说你签字造假，是心虚的表现。”
林默冷笑一声：“签字造假的事，我当面戳穿过他。他还敢拿出来说？”
“他当然不敢明说。但他在下面传闲话，说你心虚了，不敢跟他当面对质。有些人信了，在背后议论你。”
林默沉默了几秒。
陈涛这一手，不高明，但很恶心。
他不是要告倒林默，而是要坏林默的名声。
在官场上，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大家都觉得你有问题，就算组织上查清了，你的前途也毁了。
“肖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肖政言摆摆手：“不用谢。你自己小心点。陈涛这个人，心眼小，手段多。张鸿飞倒了，他没了靠山，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危险，狗急了还跳墙呢。”
“我知道。”
肖政言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想着肖政言的话。
陈涛在处里放话，说明他在找存在感，也在试探风向。
如果没有人制止他，他会越来越嚣张。
必须想办法让他消停。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综合二处的最近新提拔的副处长，陈涛靠巴结李春江，巴结张鸿飞被提了上来，他的位置，自然有人顶上。
另一个副处长，叫王宁。王宁是办公厅的老人，业务能力一般，但为人正派，和李春江、陈涛都不是一路人。
“王处长，我是林默。”
“林秘书，你好你好。有什么事？”
“王处长，我听说处里最近有人在传一些关于我的闲话。说什么我之前经手的调研报告有问题，签字造假什么的。这些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宁的声音压低了：“林秘书，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但我不信那些话。你在二处的时候，工作有多扎实，大家都看在眼里。”
“谢谢你，王处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如果以后再有人传这些闲话，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是谁在传？我不是要追究谁，只是想心里有个数。”
王宁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我帮您留意。”
“谢谢王处长。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
陈涛的事，不能直接去找他理论，越理论，他越来劲。
要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他的小动作不是没人知道。
王宁在处里资历老，而且也可以说算的上是他的竞争对手。。
他出面，比林默自己出面效果好得多。
二月初八，林默坐上了去青北市的高铁。
方政给他安排了一辆车，但林默拒绝了，坐高铁更快，也更低调。
他不想让青北市的人觉得自己是钦差大臣，搞得兴师动众。
这次去，是摸底，不是示威。
很快，高铁驶入青北市站。
王涛的司机在出站口等着，开的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
“林秘书，王市长让我来接您。先送您去宾馆，下午再去市政府。”
林默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车站，穿过市区。
林默看着窗外的街景，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街上的行人也多了。
路边的树上已经有了嫩绿的芽苞。
宾馆是王涛安排的，不在市政府旁边，而是在城东的一个商业区。
林默知道王涛的意思，住在这里，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上午十点，林默安顿好之后，给王涛打了个电话。
“王哥，我到了。”
“好。下午两点，我先带你去见发改局的刘国栋。借口是调研开发区的项目进展，你问什么他都得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