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林秘书,我不是不想干。我是怕。”
“怕什么?”
“怕那些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封匿名信之后,我又收到了一封信。这次是寄到我儿子单位的。”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还是打印的,内容更短,但更直接:“你爸再乱说话,你就别想在这干了。”
林默看完,心里一沉。这封信比上次的更狠,上次是警告刘建军,这次是直接威胁他儿子。
“刘秘书长,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天前。我儿子打电话给我,说他老板找他谈话,问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吓得不敢去上班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这封信说明,那些人不仅知道刘建军的情况,还知道他儿子的工作单位。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威胁了,这是要毁掉他儿子的前程。
“刘秘书长,这封信,你交给谁了?”
“谁也没交。我不敢。我怕交了之后,他们更不会放过我儿子。”
林默看着他,放缓语气:“刘秘书长,你听我说。这封信,你交给我。我来处理。你儿子那边,我会协调有关部门保护他。如果必要,可以给他换个工作单位。”
刘建军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希望:“能换吗?”
“能。只要你配合,这些都能解决。”
刘建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林秘书,我再信你一次。”
他把信交给林默,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另外一些材料。上次给你的,主要是恒远的事。这次给的,是其他企业的。”
林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摞厚厚的复印件。有项目的审批文件,有资金的拨付记录,有企业的工商资料,还有几张照片。
他翻了几页,心跳开始加速。
这些材料涉及的金额,比恒远案更大。
企业名单里,有几家是青北市本地的房地产公司,还有一家是省城的企业。
林默拿出手机,偷偷给陈剑发了条信息:陈哥,刘建军又给了新材料。涉及青北市好几家企业,金额比恒远案还大。我下午回去,当面给你。
陈剑很快回复: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林默收起手机,上了王涛的车。
“王哥,送我回省城。”
王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对司机说:“去火车站。”
路上,林默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整理刘建军给的那些材料。
青北市的几家企业,名字他都没听说过,但有一家省城的企业,名字他很熟悉。
看来,恒远的问题不只是青北市,省城也有。
“王哥,”林默忽然睁开眼睛,“青北市有几家房地产公司,你了解吗?”
王涛愣了一下:“哪几家?”
林默说了几个名字。王涛的表情变了。
“这几家公司,都是青北市的老牌企业,和马名扬关系很深。马名扬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很多地产项目都是他们做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说:“王哥,你帮我留意一下这几家公司的动向。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常,马上告诉我。”
王涛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
林默直接去了省纪委。
陈剑在办公室里等着,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见林默进来,他示意坐下,然后问:“东西呢?”
林默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陈剑打开,一张张翻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一张,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这些材料,刘建军是什么时候收集的?”
“从马名扬当上常务副市长开始。他说,他早就知道马名扬会出事,所以留了一手。”
陈剑点点头,把材料锁进抽屉里:“这些材料很有价值。特别是这几家房地产公司的账目,和我们之前掌握的一些线索能对上。”
林默问:“陈哥,你之前就在查这几家公司?”
陈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不是我在查,是审计厅在查。去年年底,审计厅对青北市的土地出让情况进行专项审计,发现了几笔异常交易。这几笔交易的对手方,就是刘建军提到的这几家公司。”
“审计报告出来了吗?”
“还没有。但初步结论已经有了,这几家公司通过虚增成本、虚报面积等方式,少缴了至少两个亿的土地出让金。而负责审批这些交易的,就是马名扬。”
林默心里一震。两个亿的土地出让金,这比恒远案的金额还大。如果查实,马名扬的罪名就不只是受贿那么简单了。
“陈哥,那接下来怎么办?”
陈剑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等。等审计厅的正式报告出来,然后并案处理。马名扬的案子,不能只盯着恒远。这几家房地产公司的事,也要查清楚。”
“那刘建军的安全呢?”
“我会安排人盯着。他儿子那边,我跟省公安厅打个招呼,让他儿子换个工作单位。这样,那些人就找不到他了。”
林默心里一松:“陈哥,谢谢你。”
陈剑摆摆手:“不用谢。刘建军能提供这些材料,是立了功的。保护他,是我们的责任。”
刘建军提供的这些材料,把青北市的问题从恒远案扩展到了更大的范围。
马名扬不只是在扶贫资金上动了手脚,还在土地出让上做了文章。
这个人,比想象的更贪婪。
林默拿出手机,给方政发了条信息:老板,刘建军又给了新材料。涉及青北市几家房地产公司,少缴了两个亿的土地出让金。
方政很快回复:知道了。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等审计厅的报告出来再说。
这天,林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审计厅刘建明的电话。
“小林,方便说话吗?”刘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
林默心里一动,关上办公室的门:“刘哥,你说。”
“青北市那几家房地产公司的审计报告,出来了。”刘建明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