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不只是少缴土地出让金的问题,还有虚开发票、套取银行贷款、行贿等多个问题。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三个亿。”
林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三个亿,比之前预估的两个亿还多出一个亿。
“刘哥,报告里提到具体的人了吗?”
“提到了。马名扬是核心,但不止他一个。青北市国土局的原局长、财政局的赵国强、还有几个区县的老板,都牵涉其中。最关键的,”刘建明压低声音、
“报告里还提到恒远集团。不是青北市的恒远分公司,是省城的总公司。他们在青北市的几个项目,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林默深吸一口气。恒远集团的总公司,这意味着案子要从青北市延伸到省城了。
“刘哥,报告什么时候能正式出来?”
“已经在走程序了。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但我要提醒你,报告在审计厅内部已经引起了争议。有人主张从严处理,有人主张先放一放,等张鸿飞案尘埃落定再说。”
林默皱起眉头:“主张先放一放的是谁?”
刘建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厅长,姓周。他跟陈达运省长是同乡,关系不一般。他说,现在查青北市的房地产问题,时机不对,容易引起市场动荡。”
林默明白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有人在用稳定的名义,压着这份报告。
“刘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报告的事,我会向方省长汇报。”
“好。小林,你小心点。审计厅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把刘建明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个亿的涉案金额,牵涉到马名扬、赵国强、还有几个区县的老板,再加上恒远集团的总公司。
这些如果全部查实,那就是继张鸿飞案之后的又一个大地震。
但有人不想让这个地震来得太快。周厅长的态度很明确,先放一放”。
等张鸿飞案尘埃落定,等舆论平息,等那些该跑的人跑掉,该毁的证据毁掉。到那时候,这份报告就是一纸空文。
林默站起身,走向方政的办公室。
方政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
林默把刘建明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方政听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个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比张鸿飞案还大。”
“老板,审计厅的周厅长主张先放一放,等张鸿飞案尘埃落定再说。”
方政冷笑一声:“等尘埃落定?等尘埃落定了,该跑的跑了,该毁的毁了,还查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周厅长这个人,我知道。他是达运省长的同乡,在审计厅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一般,但政治嗅觉很灵敏。他说先放一放,不是怕市场动荡,是怕牵出更多的人。”
林默问:“老板,那怎么办?”
方政转过身,看着他:“报告的事,我来处理。你那边,继续盯青北市。王涛一个人在那边,需要有人帮他。”
“老板,我下周再去一趟青北市?”
“不,你先别去。”方政摇摇头,“你刚从青北市回来,再去太频繁了,容易引起注意。让王涛先稳住,等审计报告正式出来再说。”
“那陈海生那边呢?他最近在公开场合批评王涛,下面的人都在观望。”
方政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海生的事,不急。他在青北市当了六年市长,根基深,但也不是没有弱点。他最大的弱点是,他和马名扬搭档了六年。马名扬干了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
“老板的意思是,用马名扬的事敲打他?”
方政看了林默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你去找一趟陈剑,把审计报告的事告诉他。让他那边也做好准备。一旦报告正式出来,就要同步行动。”
林默点头:“好,我下午就去。”
从方政办公室出来,林默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下楼,打车去了省纪委。
陈剑正在开会,林默在走廊里等了二十多分钟。
会议结束后,陈剑把他叫进办公室。
“怎么了?这么急。”
林默把审计报告的事说了一遍。陈剑听完,脸色很凝重。
“三个亿。这个数字,比张鸿飞案还大。如果查实,那就是青北市建国以来最大的贪腐案。”
“陈哥,审计厅那边有人在压这份报告。厅长周某某,主张先放一放。”
陈剑冷笑一声:“先放一放?他放得了吗?这份报告一旦正式出来,就不是审计厅能压得住的了。”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小林,你回去跟方省长说,省纪委这边,随时可以行动。只要报告一出来,我们就同步立案。”
“好。”
省纪委这边,也做好了准备。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时间,是报告先出来,还是那些人先跑掉。
他拿出手机,给王涛发了条信息:王哥,青北市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王涛很快回复:赵国强的老婆这几天在卖房子。刘国栋的儿子突然从国外回来了。你说异常不异常?
林默心里一沉。赵国强卖房子,刘国栋的儿子回国,这说明他们已经在做准备,准备跑路,或者准备转移资产。
他回复: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
王涛回复:放心,我安排了人盯着。
收起手机,林默打车回住处。路上,他接到了沈帅的电话。
“林子,有情况。”
“怎么了?”
“老吴今天没来上班。打电话也不接。我问了车队的人,有人说他昨天晚上收拾了东西,走了。”
林默心里一震:“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老婆也不接电话。”
老吴是江汉阳的朋友,之前沈帅说他帮江汉阳打听过林默的情况。
现在他突然走了,是心虚,还是被人安排走了?
“沈哥,你继续打听。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座位上,脑海里反复想着老吴的事。
这个人突然消失,肯定不是偶然。
他手里有什么?
还是他知道什么?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