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雨晴在电话那头笑了:“没关系。我知道你忙。那明天呢?明天你有空吗?”
林默想了想,明天上午方政有个会,下午应该没什么安排。“明天晚上吧。我请你吃饭。”
“真的?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挂了电话,林默嘴角翘了起来。
这短时间,他跟徐雨晴的关系走得越来越紧了,虽然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两个人仿佛早都是正常情侣一样。
二月十六,青北市。
林默又来了。
虽然方政说让他等一等,但审计报告的事一直没有进展,他坐不住了。
这次他没有坐高铁,而是自己开车来的。
方政给他配了一辆车,是办公厅车队的一辆黑色帕萨特,低调不显眼。
沈帅开车,林默坐在后座,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青北市,林默没有去市政府,而是直接去了安平县。
孙德明在县城边上等着他。
依旧是穿着一件旧夹克,站在路边,像个普通的乡镇干部。
“林秘书,这边走。”他上了林默的车,指了一条小路。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孙德明让沈帅把车停在村口,然后带着林默步行进村。
“林秘书,你要见的这个人,叫李国强。是安平县财政局的前任局长,三年前被马名扬撤了职。现在在村里种地。”
林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国强的家在村子最里面,三间瓦房,一个院子。
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堆着一些农具。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孙县长?”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李局长,这位是省里的林秘书。他想跟你聊聊。”
李国强的眼神变了一下,放下锄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省里的?聊什么?”
林默走过去,伸出手:“李局长,打扰了。我想了解一下安平县财政局的一些情况。”
李国强犹豫了一下,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带他们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子。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李国强和几个人的合影,照片下面写着“安平县财政局全体同志合影”。
“李局长,你在财政系统干了多少年?”林默坐下,开门见山。
“二十五年。从科员干到局长。”
“那你为什么被撤职?”
李国强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不听话。马名扬让我在账目上做手脚,把一笔扶贫资金转到一家空壳公司账上。我不同意,他就找了个理由把我撤了。”
林默问:“什么理由?”
“说我工作不力,作风不实。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我不配合他。”
“那笔扶贫资金,后来转了吗?”
“转了。我走了之后,新来的局长照办了。五百万,转到了一个一家叫什么绿源的账户上。”
林默心里一动。
绿源农业,又是这家公司。
“李局长,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李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递给林默。
“这里面,是我在财政局的工作记录。每一笔资金的进出,每一个项目的审批,都有记录。包括马名扬让我做手脚的那笔钱。”
林默翻开笔记本,一页页看过去。
字迹很工整,记录很详细。
时间、金额、事由、经办人、审批人,清清楚楚。
有几页还用红笔做了标记,写着“异常”“存疑”之类的字样。
“李局长,这个笔记本,能借我复印一下吗?”
李国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秘书,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这些材料真的派上了用场,能不能……让我回财政局?我不是贪那个位置,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李局长,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不仅应该回财政局,还应该得到重用。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我只能说,我会把这些材料交给组织,由组织来决定。”
李国强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够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从李国强家出来,林默坐在车上,翻开那个笔记本,又看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些记录,几乎涵盖了安平县所有的重要项目。
哪些项目是正常的,哪些项目有问题,哪些人是经手人,哪些人是审批人,一目了然。
“孙县长,”林默抬起头,“这个李国强,你了解多少?”
孙德明说:“我在安平县干了五年,对他的评价很一致,业务能力强,为人正派,但脾气倔,不会来事。”
“马名扬看不上他,就把他撤了。他在村里种了三年地,从来没找过人,也没闹过事。”
林默点点头。
这种人,在官场上是最吃亏的,有能力,有底线,但不会钻营,不会站队。
所以被边缘化,被打压。但恰恰是这种人,手里掌握着最多的真相。
回到省城,已经是傍晚。
林默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省纪委。
陈剑看了那个笔记本,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这个李国强,是个宝。”他合上笔记本,“他在财政局干了这么多年,几乎经手了安平县所有的财政资金。他的记录,比财政局的档案还详细。”
“陈哥,这些材料能用吗?”
“能用。但需要核实。李国强说的那笔五百万,我们要找到对应的银行流水。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就是马名扬在安平县的一个重要罪证。”
“陈哥,我过几天再去一趟安平县,让李国强提供更多的细节。”
陈剑点点头,然后看着他,忽然问:“小林,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林默一愣:“什么意思?”
“你查了张鸿飞,查了马名扬,现在又在查青北市的房地产公司和安平县的财政局。你知道你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有退路。
“陈哥,我不怕。”
陈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怕。但你要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