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肖政言推门进来。
“小林，忙着呢？”
林默抬起头：“肖哥，怎么了？”
肖政言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林默。
林默摆摆手，肖政言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小林，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陈达运省长昨天找方省长谈了话，谈了很久。”
林默心里一动：“谈了什么？”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我听人说，跟审计厅的那份报告有关。”
林默心里一紧。
审计厅的报告，方政说他会处理。
但现在陈达运亲自找方政谈话，说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肖哥，你知道陈省长是什么态度吗？”
肖政言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方省长不会退让。那份报告如果被压下去，以后谁还会信省政府的权威？”
林默揉了揉眉心，肖政言说得对。
这份报告不只是关于青北市的几个房地产公司，而是关于省政府的公信力。
如果因为有人打招呼就压下去，那以后谁还会把省政府的文件当回事？
“肖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肖政言摆摆手：“不用谢。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小林，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陈涛最近好像有有小动作，想要对你不利。”
林默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肖政言点点头，走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想着肖政言的话。
陈涛的事，他一直没有正面处理。
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但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如果任由他在处里放话，自己的名声迟早会受影响。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宁。
“王处长，我是林默。上次我托你留意的事，有消息吗？”
王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林秘书，我正想找你。陈涛这几天在处里到处说，说你在二处的时候经手的那几份北山县的调研报告，数据都是假的。还说审计厅已经掌握了证据，很快就要来找你核实。”
林默冷笑一声：“他倒是会编。”
“林秘书，我觉得这件事你不能不管。再让他说下去，大家就当真了。”
“王处长，谢谢你。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林默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陈涛发了条信息：陈处长，听说你在处里传我经手的调研报告有问题。
这些报告的原件都在档案室，随时可以调阅。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向组织反映，没必要在下面传闲话。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发完之后，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材料。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是陈涛的回复：林秘书，你误会了。我没有传闲话，只是在处里讨论工作。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陈涛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嚣张。你正面回应，他就缩了。这条信息，就是他的认怂。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下午，方政叫他过去。
“小林，审计报告的事，有结果了。”
林默心里一紧：“老板，什么结果？”
方政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出喜怒：“达运省长同意报告按程序上报。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青北市的房地产问题，只查马名扬和下面的人，不往上追。也就是说，报告里不能出现任何省管干部的名字。”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不往上追，就是说到此为止。
马名扬倒了，他的同党可以查，但不能再往上查了。
“老板，您答应了？”
方政看着他，目光深邃：“我没有直接答应。但我也没有拒绝。我说，这件事要尊重事实，依法依规处理。”
“如果调查结果确实只涉及到马名扬和下面的人，那就到此为止。如果涉及到其他人，那也要一查到底。”
林默明白了。
方政没有让步，但也没有硬顶。
他用“尊重事实”这四个字，给自己留了余地。
如果将来真的查出了更高级别的人，他可以说“这是事实，我不能违背”。
“老板，那审计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下周。”方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报告出来之后，省纪委就要同步行动。青北市那边，王涛要做好准备。”
林默点头：“我通知他。”
从方政办公室出来，林默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陈达运的条件，表面上是“不往上追”，实际上是给一些人递了台阶，只要你们配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这是一种交换。用马名扬和几个替罪羊，换取更高层级的人的安全。
林默心里有些不甘，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方政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在官场上，很多时候不是你对了就能赢。
你得妥协，得交换，得在底线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他拿出手机，给王涛发了条信息：王哥，审计报告下周出来。省里同意查马名扬和下面的人，但不往上追。你做好准备。
王涛很快回复：明白了。这就够了。马名扬一倒，下面的人就好收拾了。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王涛说得对，马名扬是青北市问题的核心。
他倒了，下面的人就没有靠山了。到时候，一个个收拾，不着急。
审计报告终于在内部小范围传阅了。
林默没有看到全文，但刘建明给他传了摘要。
摘要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三家公司，涉案金额三亿两千万。
其中，少缴土地出让金两亿一千万，虚开发票套取银行贷款八千万，行贿三千万。
行贿对象包括马名扬、青北市国土局原局长、财政局赵国强、还有几个区县的领导。
最让林默在意的，是最后一句话：“鉴于本案涉及面广、情况复杂，建议由省纪委牵头，会同省公安厅、省审计厅成立联合调查组，依法依规彻查。”
这意味着，审计厅已经把球踢给了省纪委。
接下来的事，就不归他们管了。
林默把摘要仔细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然后去方政办公室汇报。
方政看完摘要，沉默了很久。
“三亿两千万。”他放下摘要，“比预想的还多。”
“老板，省纪委什么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