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觉得，应该先动谁？”
林默想了想，说：“赵国强。他是财政局的人，手里掌握着最多的资金往来记录。”
“先动他，能拿到最直接的证据。而且他现在最紧张，他老婆在卖房子，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再不行动，人就跑了。”
方政点点头：“有道理。还有呢？”
“刘国栋。他是发改局局长，很多项目的审批都经过他的手。但他比赵国强沉稳，不一定能轻易开口。可以先放一放，等赵国强开口了，再动他。”
“还有呢？”
“安平县的李国强。他不是官员，但他在财政局干了挺多年，手里有详细的记录。如果他愿意出来作证，那就是铁证。”
方政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你想得很周全。但有一个问题，李国强不是官员，省纪委没有权力直接找他。要通过安平县或者青北市。”
林默说：“可以让王涛出面。李国强是安平县的前财政局局长，和王涛没有直接关系。但王涛可以以市政府的名义，找他了解情况。”
方政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你让王涛安排。”
从方政办公室出来，林默给王涛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王涛听完，沉默了几秒。
“小林，赵国强的老婆在卖房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她开价很低，明显是想尽快出手。这说明赵国强确实在准备跑路。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王哥，你那边能盯着他吗？如果他有什么异常，马上通知省纪委。”
“能。我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跑不了。”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审计报告出来了，省纪委要动手了，赵国强在准备跑路，李国强的笔记本是铁证。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拿起手机，给陈剑发了条信息：陈哥，审计报告摘要我看了。赵国强在准备跑路，建议尽快动手。
陈剑很快回复：已经在安排了。明天一早，省纪委的人去青北市。你先不要声张。
林默回复：明白。
收起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网已经收紧，就差最后一下了。
傍晚下班，林默走出办公楼。
刚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徐雨晴。
“林哥，你今晚有空吗？”
林默这才想起来，他答应过请徐雨晴吃饭，一直没兑现。
“有空。你在哪？”
“在家。你来找我吗？”
“我来接你。说好请你吃饭的，不能老让你给我做饭。”
徐雨晴在电话那头笑了：“那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默打了辆车，去了徐雨晴家。
徐雨晴下楼的时候，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大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林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半年来，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
“去哪吃？”她问。
“你选。”
“那就去上次你说的那家吧。我一直想去，没舍得。”
林默笑了：“好。”
两人打了辆车，去了城西的那家西餐厅。
就是上次叶蓁蓁请林默吃饭的那家。
林默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份牛排，一瓶红酒。
徐雨晴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林哥，你今天怎么了？突然这么大方。”
林默说：“欠你的。这半年，你一直在照顾我，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徐雨晴摇摇头：“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半年，他经历了太多，被调查、被边缘化、被发配、被调回、查案、博弈、斗争。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而徐雨晴，是他生活中唯一的不变量。
不管外面怎么变，她都在那里，等他回来。
“雨晴，”他忽然说，“等忙完这阵子，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徐雨晴一愣：“见谁？”
“我妈。”
徐雨晴的脸刷地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你说什么呢。”
林默笑了：“我是认真的。”
徐雨晴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你……你不怕影响你的前途？”
林默摇摇头：“前途重要，但你也重要。”
徐雨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但很暖。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林默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不只是权力和斗争的战场，也是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他握紧徐雨晴的手，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她懂。
审计报告在小范围传阅后的第三天，林默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变化，方政办公室的门，关得比往常更久了。
以前方政办公，门总是虚掩着，方便林默随时进出送文件、汇报情况。
但这几天，门常常关得严严实实，里面偶尔传出压低声音的电话交谈，听不真切，但语气明显比平时更沉。
林默心里有数。
审计报告虽然出来了，但“不往上追”这个条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
有人觉得太便宜了某些人，有人觉得还不够保险，还有人觉得这份报告本身就不该存在。
各方都在观望，也都在暗中使劲。
周四下午，林默正在整理方政下周的日程安排，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建明发来的信息：方便说话吗？
林默看了看隔壁方政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拨了回去。
“刘哥，怎么了？”
刘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审计厅这边出事了。周厅长今天上午召开了党组会，要求对青北市那份审计报告进行复核。”
林默心里一沉：“复核？不是已经定稿了吗？”
“定稿是定稿了，但周厅长说，报告里有些数据需要进一步核实，特别是涉及那几家房地产公司土地出让金的部分。他说，如果数据不准确，报上去会影响省政府的公信力。”
林默冷笑一声。
影响公信力？
压着不报才是真正影响公信力。
“刘哥，复核要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