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物流园，上了公路。林默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赵国强的材料和流向图，是压垮某些人的又一根稻草。
但刘国栋手里的东西，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大鱼。
他得想办法，让那条大鱼自己浮出来。
赵国强的材料和资金流向图，在省纪委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陈剑连夜组织人手进行核实。
林默没有参与，他被方政叫回了办公室。
“赵国强的事，你做得很对。”方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指名要见你？”
林默愣了一下：“他说他信不过我之外的人。”
方政摇摇头：“这是表面原因。深层原因是，他想通过你，把消息递给我，再通过我，递到省纪委。”
“他不敢直接找省纪委，怕被截住。但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你递上去的东西，没人敢截。”
林默沉默了几秒。方政说得对。
赵国强不是信不过省纪委，而是怕省纪委里也有张鸿飞的人。
他指名要见林默，是因为林默这条线是干净的、安全的。
“老板，他给的那些东西，能定马名扬的罪吗？”
“能。陈剑那边已经核实了一部分。那笔两个亿的资金流向，和周德明交代的基本吻合。绿源农业、张宏的公司、取现，每一步都对得上。还有那几家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出让金，也和他给的材料一致。”
“那刘国栋呢？赵国强说，刘国栋手里也有东西。”
方政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刘国栋的事，先放一放。”
林默一愣：“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保他。”
林默心里一震。
有人在保刘国栋？谁？
“老板，是谁？”
方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青北市的干部调整方案，你知道吧？”
林默点头。那份方案他看过，涉及到十几个处级岗位的调整。
刘国栋在方案里，拟调任市发改委的调研员，名义上是平调，退休养老，实际上是明升暗降，把他从实权岗位上拿下来。
“那份方案，是陈海生提的。”方政转过身，“他把刘国栋从发改局局长的位置上拿下来，调到调研员的位置上。表面上是正常调整，实际上是保护。”
林默明白了。刘国栋如果还在发改局局长的位置上，省纪委随时可以找他谈话。但如果他被调走了，就不是现任实职干部了，省纪委要找他，程序上就多了一层。
“老板，陈海生为什么要保刘国栋？”
方政看着他，目光深邃：“因为刘国栋知道的不止马名扬的事。他还知道陈海生的事。”
林默心里一震。
陈海生当了六年市长，和马名扬搭档了五年。
马名扬干了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刘国栋手里有马名扬的东西，那很可能也有陈海生的东西。
“老板，那怎么办？”
方政走回座位坐下，“等刘国栋自己来找我们。”
林默一愣：“他会来吗？”
“会。”方政说，“陈海生把他从实权岗位上拿下来，表面上是保护，实际上也是警告。刘国栋不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聪明的话，就该抢在陈海生之前，把东西交出来。”
这就是官场，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陈海生保刘国栋，不是因为情分，而是因为刘国栋手里有他的把柄。
但他把刘国栋从实权岗位上拿下来，也是在告诉他，你已经被我捏在手心里了。
刘国栋会怎么选？是乖乖听话，还是破釜沉舟？
谁也不知道。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省城的号。
林默接起来，电话那头也没废话，直接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林秘书，我是刘国栋的爱人。我丈夫想见你。”
林默心里一动。刘国栋的爱人？
他怎么会主动联系自己？
“嫂子，刘局长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林秘书，我丈夫被纪委带走了。今天上午，市纪委的人来家里，把他带走了。说是协助调查。”
市纪委？不是省纪委，是市纪委。
陈海生动手了。
“嫂子，知道是哪个案子吗？”
“不知道。他们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人带走了。林秘书，我丈夫他是个好人，你能不能帮帮他？”
刘国栋被市纪委带走，意味着他被控制在青北市层面。
陈海生这一手，够狠。
他不是要查刘国栋，而是要控制他。
只要刘国栋在市纪委手里，他说什么、不说什么，都在陈海生的掌控之中。
“嫂子，你别急。我帮你问一下情况。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刘局长真的有问题，谁也帮不了他。”
女人在电话那头哭了。
挂了电话，林默立刻去找方政。
方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建国，我是方政。青北市纪委今天把刘国栋带走了。对，就是发改局的局长。你那边知道吗？……不知道？好，我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林默：“省纪委不知道这件事。是青北市自己动的。”
林默心里一沉。省纪委不知道，说明这是陈海生绕过省纪委搞的动作。
他是在抢时间，抢在省纪委动手之前，把刘国栋控制起来。
“老板，陈海生这是要，”
“灭口。”方政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杀人，是让他闭嘴。刘国栋在市纪委手里，说什么、不说什么，都由陈海生说了算。等省纪委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板，那怎么办？”
方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给张书记打了电话，他不傻，肯定会跟青北市沟通。但这件事，不能只靠上面压。”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你去一趟青北市。找王涛，让他想办法接触刘国栋。在市纪委把人完全控制住之前，拿到他手里的东西。”
林默点头：“我今晚就去。”
“小心点。陈海生既然敢动刘国栋，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