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很多事。马名扬的事,张鸿飞的事,还有那几家房地产公司的事。我都有证据。但我不能交给警察,也不能交给纪委。我只交给你。”
林默心里快速盘算。赵国强指名要见他,说明他信不过别人。
这既是机会,也是陷阱。
如果这是别人设的局,他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但如果不去的,赵国强手里的证据就永远拿不到了。
“赵局长,你在哪?”
“我不能告诉你。你一个人来,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下一步。林秘书,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我也是没办法。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一个人去。”
“林子,你不能去。”挂断电话,身后传来沈帅的声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明显是个局。赵国强要真想交证据,直接来找你就行了,何必搞得这么神秘?”
林默摇摇头:“沈哥,你不了解赵国强。他现在惊弓之鸟一样,谁都不敢信。”
“他指名要见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知道我不是那些人的人。如果我不去,他就真的跑了,或者被那些人灭口。”
沈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他说了,一个人。”
“那你至少带个定位器。万一出了事,我们知道你在哪。”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林默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城东一个物流园的仓库。
他换了件不起眼的夹克,把手机放进外套内袋,沈帅给他装了一个微型定位器,很小,贴在手机壳背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子,你小心点。如果二十分钟之内你没有消息,我就报警。”沈帅说。
林默拍拍他肩膀,出了门。
打车到物流园,用了十五分钟。
这个物流园在城东郊区,占地很大,到处都是仓库和货车。
天已经黑了,园区的路灯稀稀拉拉的,照得地面一片昏黄。
林默按照短信的指引,找到了B区17号仓库。
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远处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仓库的格局,很大,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铁架。
“老赵?”他喊了一声。
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荡了荡,没有人回答。
林默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转过身,一个黑影从门后闪了出来。
“别动。”那个声音很低,但林默听出来了,是赵国强。
赵国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赵局长,你这是,”
“别叫我名字。”赵国强打断他,声音急促,“林秘书,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林默。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账目。包括马名扬让我批的那些钱,包括那几家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出让金,包括,包括张鸿飞侄子那家公司的三千万。每一笔,都有记录。”
林默接过档案袋,攥在手心里。
“还有,”赵国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默。
“这是马名扬让我批的那笔两个亿资金的完整流向图。从市财政局,到绿源农业,再到张宏的公司,最后被取现。每一步,经手人是谁,什么时候转的,都有。”
林默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一张手绘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看得他心跳加速。
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这就是铁证,这玩意也太关键了。
“赵局长,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赵国强苦笑了一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因为我不敢。林秘书,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狠。马名扬虽然倒了,但他的人在青北市还有不少。”
“张鸿飞虽然被带走了,但他的人也在外面。我要是早拿出来,我全家都得完蛋。”
“那你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我老婆把房子卖了,我儿子送到国外了。我没有后顾之忧了。”赵国强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林秘书,我知道我贪了很多钱,我知道我该坐牢。但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这些东西交给你,至少能换我一条命。”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贪了国家的钱,帮马名扬做了很多坏事,但他也是个人,也会怕,也会为了家人拼命。
“赵局长,这些东西,我会原封不动地交给省纪委。你的事,组织上会依法处理。但只要你配合,主动交代,可以从轻。”
赵国强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林秘书,谢谢你。”
他把口罩重新戴上,转身向仓库后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林秘书,小心刘国栋。他比我聪明,也比我狠。他手里也有东西,但他不会交出来。他只会用那些东西保命。”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中。
林默站在原地,攥着档案袋和那张纸,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帅发了条信息:安全。出来接我。
走出仓库,夜风很冷。
他站在物流园门口,等沈帅的车。
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一弯冷月,挂在灰色的云层边缘。
赵国强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刘国栋手里也有东西。
他是发改局局长,很多项目的审批都经过他的手。
他手里的东西,不会比赵国强少。
但他不会交出来。
他会用那些东西保命,保自己的命,保他儿子的命。
沈帅的车到了。林默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事吧?”沈帅从后视镜里看他。
“没事。回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