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之前记录的一些电话号码，一个个对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愣住了。
这个号码，和肖政言曾经给他看过的一个号码，只差了一位。
肖政言是陈达运的秘书。
他手里的号码，大多是省领导的。
如果陈海生每次去省城之前都打这个号码，那电话那头的人，级别不会低。
林默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陈海生背后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了。
但这个人是谁，他不能去猜，也不能去查。
这是省纪委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陈剑发了条信息：陈哥，号码收到了。我不动。
陈剑很快回复：好。这件事你不要掺和。你现在的任务，是盯住青北市的局面。陈海生如果知道李明交代了，可能会狗急跳墙。
林默回复：明白。
下午，方政把他叫进办公室。
“市纪委那个副局长的事，你知道了吧？”方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知道了。陈主任跟我说了。”
方政点点头，把烟掐灭：“他交代的那个号码，查到了。信息处的老刘。张鸿飞进去之后，他一直很低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林默心里一震。综合处的孙处长？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不管是因为徐雨晴，还是王涛，林默都觉得老孙这个人很不错。
没想到他居然是张鸿飞的人。
林默沉默了。张鸿飞虽然倒了，但他的网络还在。
陈海生、孙处长、还有青北市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这张网上的节点。
现在张鸿飞被抓了，但网还在。
陈海生还在利用这张网，给自己传递消息，给自己争取时间。
“老板，那下一步怎么办？”
“等。等陈海生自己走出来。财政那个副局长被带走，他肯定坐不住了。他越急，就越容易犯错。他犯错，我们就抓他的把柄。”
林默点了点头。又是等。
但这一次，他感觉快了。
傍晚，林默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林秘书，我是孙德明。”
林默心里一动。安平县的县长孙德明？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而且还换了个电话号。
“孙县长，怎么了？”
孙德明的声音有些发抖：“林秘书，我这边出事了。今天下午，市纪委的人来了安平县，把我叫去谈了话。他们问我，关于李国强的事。”
林默心里一沉。市纪委的人去找孙德明，问他李国强的事。
这说明，陈海生已经知道林默接触过李国强了。
他在查，查谁跟林默有联系，谁在帮林默做事。
“孙县长，你怎么说的？”
“我说李国强是前任财政局局长，我对他不太了解。他那些年的事，都是上一届班子的事，我不清楚。他们问了很多，我都是这么回答的。”
林默心里稍安。
孙德明的回答很聪明，把责任推到上一届班子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孙县长，你做得对。他们如果再找你，你就说不知道、不清楚、不归你管。不要多说话，也不要替任何人辩解。”
“好。林秘书，还有一件事。李国强那边，可能也被人盯上了。今天上午，有人去他村里打听他，问他在家干什么，平时跟谁来往。李国强很害怕，给我打了电话。”
林默心里一紧。
有人去村里打听李国强，这说明陈海生不仅在查谁在帮他，还在查谁在给他提供证据。
李国强手里那个笔记本，是安平县财政资金问题的铁证。
如果被陈海生的人拿到，或者被毁掉，那很多事就说不清楚了。
“孙县长，你马上联系李国强，让他把东西藏好。如果可能的话，让他来省城，我这边安排人接应。”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陈海生开始反击了。他查孙德明，查李国强，就是在查林默在青北市的底牌。
他要切断林默和青北市的一切联系，让省纪委的调查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必须抢在他前面，把李国强和他手里的东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林默拿起手机，打给沈帅。
“沈哥，你今晚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你帮我跑一趟安平县。去接一个人，叫李国强，是安平县的前财政局局长。他手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你把他接到省城来，安排个安全的地方住下。”
沈帅没有多问：“好。地址发给我。”
林默把李国强的地址发过去，又给孙德明发了条信息：今晚有人去接李国强。你那边配合一下。
孙德明很快回复：好。我让人去村口等着。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沈帅去接李国强，至少需要三四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只能等。
晚上九点，沈帅打来电话。
“林子，接到了。人没事，东西也带上了。我现在往省城赶。”
林默心里一松：“好。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国强安全了。他手里的那个笔记本，也安全了。
那是安平县财政资金问题的铁证，也是扳倒陈海生的重要证据。
沈帅带着李国强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林默在城西找了一家小旅馆，安排李国强住下。
旅馆很普通，但干净安静，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李国强比林默上次见到的还瘦了一些。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他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林默给他倒的热茶，手在微微发抖。
“李局长，别紧张。到了省城就安全了。”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李国强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林秘书，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晚上可能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默听懂了。
今天下午有人去村里打听他，如果不是孙德明及时通知，如果不是林默安排沈帅去接，他今晚可能就会被“请”到某个地方，然后那个笔记本就会被“发现”不见了。
“李局长，东西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