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涛先去了财政局。
财政局的大楼在市政府旁边,外墙是灰色的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的牌子擦得很亮,但大楼里的人心惶惶。
赵国强跑了,李明被抓了,这两个消息像两颗炸弹,把财政局从上到下炸了个底朝天。
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王涛到的时候,副局长钱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财政局也干了十多年,业务能力很强,但性格内向,不善交际。
赵国强在的时候,他一直被压着,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赵国强跑了,李明被抓了,他突然成了财政局最大的领导。
“钱局长,打扰了。”王涛推门进去。
钱正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王市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王涛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办公室。
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几摞文件。
“钱局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财政局下一步的工作。”王涛开门见山。
“赵国强和李明的事,你也知道。现在财政局群龙无首,你是老同志了,业务也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钱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市长,财政局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赵国强在的时候,很多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们下面的人只负责执行。”
“他经手的那些资金,有些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现在他跑了,李明也被抓了,很多账目都对不上。”
“对不上的账目,大概有多少?”
钱正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初步估计,至少有两个亿的资金去向不明。这些钱,大部分是赵国强经手的,但也有部分是李明经手的。我们正在清理,但需要时间。”
王涛心里一震。
两个亿的资金去向不明。
这比审计报告里提到的数字还大。
如果这些钱都被贪了、挪用了,那青北市的财政窟窿,就不是一两个亿能填上的了。
“钱局长,这些账目,你能清理出来吗?”
钱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犹豫:“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清理出来的东西,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报给您。不是我信不过别人。”
“赵国强在的时候,下面的人都是他安排的。现在他虽然跑了,但那些人还在。如果我清理出来的东西被他们看到了,我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涛听懂了。
他担心被人灭口,或者被人销毁证据。
“钱局长,你放心。你清理出来的东西,直接报给我。我会亲自处理。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烦,你直接告诉我。”
钱正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王市长,谢谢您。我在财政局干了十多年,清清白白,从来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赵国强在的时候,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现在他跑了,我不想替他背黑锅。”
王涛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钱局长,你安心工作。财政局的事,我会支持你。”
从财政局出来,王涛又去了发改局。
发改局的副局长姓孙,叫孙凯,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刘国栋被抓之后,发改局的工作一直由他主持。
“孙局长,发改局最近的工作怎么样?”王涛坐下,没有绕弯子。
孙凯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王市长,发改局的工作一直在正常推进。刘局长虽然被抓了,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最近我们在梳理近三年的项目审批情况,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孙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王涛:“这是刘国栋在任期间审批的几个重点项目。我们发现,这些项目的审批程序存在一些问题。”
“有些项目,还没有完成环评就开始施工了。有些项目,中标单位和中标价格都存在疑问。还有几个项目,根本就没有开工,但工程款已经拨付了。”
王涛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越看越心惊。这些项目如果都有问题,那青北市的烂摊子,就不是一两个亿能收拾的了。
“孙局长,这些情况,你向谁汇报过?”
孙凯苦笑了一下:“刘国栋在的时候,我不敢汇报。他是局长,我只是副局长。而且,他和陈海生的关系很好,我要是汇报了,他有一百种办法让我闭嘴。现在他被抓了,陈海生也被带走了,我觉得是时候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王涛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许:“孙局长,你做得很对。这些东西,你整理好,给我送过去。我会向省里汇报。”
孙凯点了点头:“王市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刘国栋在发改局干了这么多年,下面的人很多都是他安排的。我虽然是副局长,但有些人不太服我。如果我在清理这些项目的时候遇到阻力,希望您能支持我。”
王涛站起身,伸出手:“孙局长,你放心。只要你是为了工作,我会全力支持你。”
孙凯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王市长,谢谢您。”
从发改局出来,王涛站在楼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财政局和发改局,这两个最关键的部门,暂时稳住了。
钱正和孙凯,这两个被边缘化的副局长,现在成了他最可靠的盟友。
但王涛知道,这只是开始。陈海生的人还在,他们不会轻易交权。
而且,省里的态度还不明朗。自己这个临时主持,能当多久,谁也说不准。
他拿出手机,给林默发了条信息:财政局和发改局稳住了。钱正和孙凯愿意配合。
林默很快回复:哥。这两个人我觉得可以用,但你也要留个心眼。他们现在靠过来,是因为需要你的保护。等风头过了,他们未必还这么听话。
王涛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有数了。
林默说得对,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