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政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坤宁书记上周找我谈了一次话。他说，王涛在青北市干得不错，是个能干事的干部。他建议，等陈海生的案子结了，王涛年限一到，就让王涛接任市长。”
林默心里一喜：“那太好了。”
方政摇摇头：“别高兴太早。书记虽然点了头，但这件事还要上常委会。而且，王涛现在只是临时主持，能不能转正，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林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在官场上，不到最后一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王涛虽然干得不错，但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少。
那些陈海生的人，虽然暂时蛰伏了，但不会甘心。他们在等机会，等王涛犯错，等省里的风向变。
“老板，王涛那边，我会盯着。”
方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林默接到王涛的电话。
“小林，省里有没有消息？”王涛的声音里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林默想了想，说：“王哥，方省长跟我说了，书记对你很认可，建议等你年限一到就让你接任市长。但这件事还要上常委会，你还要再等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涛说：“好。我知道了。小林，谢谢你。”
“王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那边的工作，一定要抓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你放心。”
陈海生被带走后的第四周，青北市的官场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流比任何时候都汹涌。
王涛虽然还不是市长，但基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最被看好的那一个，只要等他年限一到，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来巴结他。每天都有干部来汇报工作，有人带着厚厚的材料，有人带着笑脸，还有人带着试探。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下周的日程安排，手机响了。
是王涛。
“小林，周末有空吗？来青北市一趟。”王涛的声音比前阵子轻松了不少，但林默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
“王哥，怎么了？”
“有件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来，我请你喝酒。”
林默想了想，周末方政没有外出安排，他可以走开。
“好，我周六过去。”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琢磨着王涛找他会是什么事。
陈海生的案子已经移交司法机关，马名扬的判决也快下来了，青北市还有什么棘手的事？
周六上午，林默坐上了去青北市的高铁。
沈帅本来说要开车送他，林默拒绝了。
沈帅这段时间跟着他东奔西跑，几乎没有休息过，他让沈帅好好过个周末。
高铁上，林默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已经是四月了，野外的地里小草已经冒了绿芽。
他想起了去年秋天，自己第一次来青北市的情景。
那时候他被“发配”到永安镇调研，坐在颠簸的班车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山，心里一片灰暗。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不是那个被边缘化的副处长了。
方政的秘书，政研室主任，省纪委的编外干将，这些身份叠加在一起，让他在省政府大院里有了一席之地。
高铁到站，王涛的司机在出站口等着。
还是那辆黑色帕萨特，低调不显眼。
“林秘书，王市长让我来接您。他白天有客商要去接待，我先送您去宾馆，晚上他来找您。”
林默点点头，上了车。
宾馆还是上次住的那家，在城东的商业区，离市政府不远。
林默安顿好之后，给王涛发了条信息：王哥，我到了。
王涛很快回复：晚上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城西那个农家乐，林默去过两次，每次都是密谈。
晚上七点，司机载着林默准时到了。
王涛已经等在包厢里，桌上摆着几个家常菜，一瓶本地产的白酒。
“小林，来，坐。”王涛站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两人碰了一杯。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王涛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小林，青北市的事，基本稳住了。财政局、发改局、国土局，这几个关键部门都换了人，工作也理顺了。陈海生的人，该调的调，该撤的撤，该查的查，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林默点点头：“那就好。方省长在会上的话你也看到了，他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王涛苦笑了一下：“满意是满意，但我这个临时主持，什么时候能转正，谁也说不准。省里的干部调整方案还没出来，我估计至少得一段时间。”
“着急也没有用，硬性条件。”林默给他倒上酒，“王哥，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王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默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是一份关于青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情况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经开区是青北市最大的开发区，规划面积二十平方公里，入驻企业一百多家，年产值占全市的三分之一。
但这份报告显示，经开区的实际情况远没有表面数据那么光鲜。
“土地闲置率百分之三十？入驻企业税收贡献不到预期的百分之四十？”林默抬起头，看着王涛。
王涛点点头：“这是高富强上个月查出来的。经开区管委会报上来的数据，一直都是形势大好。但高富强在清理土地出让档案的时候发现，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地块，出让之后一直没有开发。有的已经荒了五六年，长满了草。”
“这些地块的竞得人是谁？”
“大部分是恒远的关联公司，还有几家是陈海生侄子名下的公司。”王涛叹了口气。
“恒远倒了，陈海生进去了，这些地块就成了死地。收回来吧，程序复杂，而且涉及到的利益关系太多。不收吧，就这么荒着，看着都心疼。”
林默翻到报告的后面几页，是一份清单，列着十几块问题地块的详细信息。
每一块地的出让时间、面积、价格、竞得人、现状，都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