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想把这些地块全部收回来,重新组织出让。但这件事阻力很大。这些地块牵涉到的利益关系太复杂,不仅是恒远和陈海生的人,还有省里的一些关系。”
林默心里一动:“那些人?”
“陈海生在省城有个朋友圈,每年都会来青北市考察、调研、指导工作。”
“这些地块的出让,有些是上面打了招呼的。现在虽然陈海生倒了,但那些人还在。如果我把地块收回来,就等于打了他们的脸。”
林默沉默了。王涛说得对,这件事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那些打了招呼的人,虽然不一定直接涉案,但他们的面子,不是随便能驳的。
“王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王涛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小林,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这些地块的问题,我想让省里出面。不是省纪委,是省政府。如果方省长能派人来调研一下,出一个报告,把问题定性为历史遗留问题,需要依法依规处理,那我这边就好办了。”
林默明白了。
王涛需要的不是省纪委的查,而是省政府的背书。
只要省里认定这些地块是历史遗留问题,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重拍,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面子。
“王哥,我回去跟方省长汇报。这件事,我觉得问题不大。”
王涛端起酒杯,用力碰了一下:“小林,谢谢你。”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些别的事。
王涛说起他在青北市的工作打算,想先抓经开区,把那些问题地块处理完,再抓招商引资,把那些空置的厂房填满。
林默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王涛在办公厅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但到了地方上,他才真正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有思路,有办法,也有魄力。
“王哥,你变了。”林默说。
王涛一愣:“哪变了?”
“以前在办公厅,你总是笑眯眯的,谁都不得罪。现在你说话做事,有了锋芒。”
王涛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因为在办公厅的时候,我只是个传声筒。领导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常务副市长,要对几百万人负责。该硬的时候,必须硬。”
两人又碰了一杯。
晚上九点,林默回到住处。
王涛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小林,回去跟方省长说,青北市的事,让他放心。”
林默点头:“我会的。”
周日上午,林默正准备回省城,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省城的号。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很稳:“林秘书,我是陈海生的爱人。方便见一面吗?”
林默心里一震。
陈海生的爱人?她怎么会找到自己?
“嫂子,我在青北市。您在哪?”
“我也在青北市。我在市政府旁边的咖啡厅,能过来一趟吗?”
林默犹豫了一下。陈海生虽然倒了,但他的爱人在这个时候约见自己,肯定不是闲聊。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林默给王涛发了条信息:王哥,陈海生的爱人约我见面。你知道这件事吗?
王涛很快回复:不知道。她找你能有什么事?要不要我陪你?
林默想了想:不用。我去看看她说什么。有事我打你电话。
二十分钟后,林默到了市政府旁边的咖啡厅。
咖啡厅不大,装修很简单,这个点没什么人。陈海生的爱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比上次在陈海生家门口见到的时候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随意扎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如果不是认识,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正厅级干部的家属。
“嫂子。”林默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林秘书,谢谢你肯来。”
林默叫了一杯茶,然后看着她:“嫂子,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摩挲。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默面前。
“林秘书,这是老陈让我交给你的。”
林默心里一震,没有伸手去接:“嫂子,陈市长的东西,应该交给省纪委。交给我不合适。”
她苦笑了一下:“老陈说了,不能交纪委,只能交给你。”
“为什么?”
“他说,纪委的人他不信。但他信你。”
林默沉默了两秒。陈海生信他?这倒是出乎意料。
“嫂子,这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陈没告诉我,只说让我在你来青北市的时候交给你。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林默看着那个信封,犹豫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来,没有打开,放进了大衣内袋。
“嫂子,东西我收下了。但我不能保证什么。如果这里面有涉及案子的材料,我会交给组织。”
她点点头,眼眶有些红:“林秘书,老陈他……他会有事吗?”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丈夫被带走了,家被抄了,儿子在国外不敢回来。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判决。
“嫂子,陈市长的案子,组织上会依法处理。如果他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调查,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林秘书,谢谢你。老陈说的没错,你是个好人。”
她站起身,拎着包,快步走出咖啡厅。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坐在原位,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摞折叠的纸。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开,而是把信封重新放回内袋。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
林默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省纪委。
陈剑在办公室里等着,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见林默进来,他抬起头:“怎么了?”
林默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陈海生的爱人今天给我的。她说陈海生交代,这东西不能交纪委,只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