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两秒:“你看过了吗?”
“没有。”
陈剑点点头,拿起信封,打开,把里面的纸一张张摊在桌上。
林默凑过去,心跳开始加速。
第一张纸,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数字。林默扫了一眼,心里一震,这些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认识的那几个,级别都不低。
第二张纸,是一封简短的说明信。信是陈海生写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在写遗书。
“林秘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看守所里了。这些东西,我本可以交给纪委,但我没有。不是不信任组织,是怕这些东西被某些人看到之后,会有人睡不着觉。”
“名单上的这些人,都和我有过金钱往来。有些是我主动给的,有些是他们主动要的。数字不一定准确,但大致不差。我知道自己犯了罪,该判该罚我都认。但我不想一个人扛。”
“这些东西交给你,不是要你去查。是告诉你,青北市的问题,不只是我一个人。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希望能把这些东西交给真正信得过的人。”
“陈海生,即日。”
林默看完,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头,看着陈剑。陈剑的脸色很凝重,把那些纸一张张收好,锁进抽屉里。
“这些东西,我马上报给张书记。”陈剑看着他。
“陈海生这一手,够狠。他把名单交给你,不是信你,是在赌。赌你会把东西交上去,赌上面会查。他赌赢了,名单上的人就得陪他一起完。他赌输了,这些东西就永远烂在抽屉里。”
林默沉默了几秒:“陈哥,你觉得这份名单可信吗?”
陈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可信不可信,要核实。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陈海生不会在这个时候撒谎。他撒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陈剑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这份名单牵扯的人太多,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林默点了点头,默认了陈剑的话。
从纪委出来,林默独自走在大街上,这个点了,打了半天车都没打到。
夜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树哗哗作响。他裹紧大衣,快步往住处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上次被跟踪的经历,让他学会了相信直觉。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跟着,才继续向着亮灯的大路走去。
走了半天才打到车。
回到住处。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不是错觉。应该是真的有人在盯着他。
刚回到住处,林默还没等给陈剑打电话说自己好像又被跟踪的事,就接到了徐雨晴的电话。
“林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徐雨晴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什么事?”
“信息处最近收到一份内部通报,是关于青北市的。说青北市有几个干部被调整了,其中有一个是经开区管委会的主任赵光明。”
林默心里一动:“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赵光明?”
“是的。通报上说,他因为工作不力被免职了。但我听人说,他不是工作不力,是被人举报了。举报信里说,他在经开区搞裙带关系,把好几个项目给了自己的亲戚。”
林默记下这个名字。经开区,就是王涛说的那个问题地块集中的地方。赵光明被免职,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清理痕迹?
“雨晴,这份通报,你能发我看看吗?”
“能。我拍了照片,马上发你。”
林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默给王涛打了电话。
“王哥,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赵光明被免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涛说:“知道。是我签的字。”
林默一愣:“你签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王涛叹了口气,“赵光明这个人,问题不小。高富强在清理土地出让档案的时候发现,经开区那十几块问题地块,有将近一半是经赵光明的手批出去的。而且,他不仅在土地出让上做文章,还在项目审批上搞裙带关系。”
“举报信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举报信是匿名寄到市纪委的,内容很具体,连赵光明收了谁的钱、什么时候收的、收了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市纪委核实了一部分,基本属实。”
林默皱了皱眉:“举报信是什么时候寄到的?”
“陈海生被带走之后的第二天。”
林默心里一动。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陈海生刚被带走,举报赵光明的信就到了。是有人在清理痕迹,还是有人在落井下石?
“王哥,你觉得这封信是谁写的?”
王涛沉默了几秒:“不好说。可能是知情人,也可能是……赵光明自己。”
“他自己举报自己?”
“有这种可能。”王涛说,“赵光明在经开区干了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他被查,那些事迟早会暴露。”
“但如果他主动举报自己,把问题控制在工作不力和裙带关系的层面,那就能避免更严重的后果。”
林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赵光明如果主动交代问题,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就能保住他背后的人。
这是一种丢卒保车的策略。
“王哥,那赵光明现在在哪?”
“在市纪委的谈话室里。他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但他说的那些事,都控制在经开区层面,没有往上延伸。”
赵光明这是在有限坦白,他承认自己在经开区的问题,但绝不牵扯上面的人。
这样一来,市纪委只能处理他,没法继续往上查。
“王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王涛叹了口气:“暂时只能先这样。赵光明的问题查清了,该处理的处理,该移送的移送。至于他背后的人,没有证据,动不了。”
林默知道王涛说得对。
在官场上,没有证据,就不能动任何人。
赵光明把盖子捂得死死的,除非有人能从外面把它掀开。
“王哥,经开区那些问题地块,你打算怎么处理?”
“收回来,重新拍。”王涛说,“这件事我方省长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下周省政府会派一个调研组过来,出一个报告,把问题定性为历史遗留问题。有了这个报告,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