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拿下来，再找人。”程立说，“但有一条，现在不要去联系任何人。
拍卖之前联系，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你串通围标。等拍卖结果出来之后，再去谈合作，名正言顺。”
周振华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在消化每一个字的重量。
孙哲在旁边插了一句：“如果三个工区全部拿下了，职工安置的事，怎么安排？”
“培训中心那边已经在准备了。”程立说，“教室、设备、师资、课程，都已经布置到位。
劳动局的报名通道也已经设计好了，一整套流程都走通了。只要你们中标，下周一就可以正式开班。
到时候职工报到、登记、分班、开课，全程在培训中心内部完成，不用跑第二趟。
当然，在培训中心，不管是谁中标，都能够使用，重点在于，你们投标的人关不关注。”
“标书的评分标准里，”程立接着说，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依次掠过，“价格占四十分，职工安置占三十分，福利延续占二十分，发展规划占十分。
你们在安置方案上拉开差距，比在价格上硬拼更划算。”
周振华把面前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看孙哲：“标书要重做。把三个工区打包的方案写进去，突出整体承接的优势。”
“这不是重点，政府既然把三个工区分开拍卖，当初就想到了这一点。”程立打断了周振华后面的话，不让他往下说。
“最重要的是职工安置方案要写实，把培训中心的对接流程作为标书的一项重点。资金安排重新算，各项数字要对得上。”
孙哲看了看周振华，周振华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来，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赵远航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又戴上，说：“安置方案那一块，明天我重新理一遍，把培训中心的对接流程细化到附件里。”
陈斌也开了口：“政策表述上我会再核一遍，确保跟省里改制的文件口径一致，不留把柄。”
几个人对了一下分工，陆续站起来。
周振华第一个走出包厢，孙哲跟在他后面，赵远航和陈斌走在最后。
程立走在最后面，在楼梯口跟周振华并排下了一层。
“拍卖那天，别慌。该怎么出价就怎么出价，多一点也没关系，这个钱只要中标了，迟早能赚回来。”程立说。
周振华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两个人在宾馆门口站了一下。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水泥台阶上。
接下来的几天，标书的修改在持续推进。周振华重新调整了方案框架，把整体承接的优势写进了标书的核心部分。
孙哲把资金安排重新算了一遍，列出了一份详细的资金来源和用途说明。
赵远航协助整理职工安置方案，把培训中心的对接流程作为标书的一项重点。
陈斌负责政策层面的表述，确保方案在政策框架上没有疏漏。
标书定稿那天，周振华给程立打了一个电话。
“标书做好了。我们把三个工区全部打包，整体承接，分开拍卖。
职工安置方案已经完成，培训中心的对接流程全部都写进了标书的附件。
资金安排也列清楚了，各项数字都对得上。”
程立握着话筒：“那就按这个方案走。拍卖当天，千万不要不用刻意压价。
记住，一切以中标为主，我相信只要标书扎实，评分自然会体现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程立站在窗前。阳光已经从东边移到了正午的位置，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四月二十九号，程立去了一趟省城。
他先去了省国资委，把培训中心的筹备情况向周处长做了简要汇报，然后去了宋明远的办公室。
宋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培训中心的筹备方案，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方案，轻轻放在桌上，抬头看向程立。
“小程，你到冷江这段时间，没白待。”宋明远说，“知道先把人的事想在前头，这个方向是对的。”
程立说：“拍卖能收回多少钱，当然重要。但职工要是安置不好，钱收得再多，后面也会出乱子。”
“说得对。”宋明远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我们做的是国企改制，不是一锤子买卖。
拍卖能收多少钱，说到底只是个数字。数字好看，不等于事情办好。职工能不能吃上饭、有没有出路、心里踏不踏实，才是真正的政绩。”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下来：“党中央一再讲，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
这句话不是挂在墙上的，是要落到每一个具体人头上的。钱这东西，不能说不重要，但永远不是最重要的。
人民的幸福生活才是我们党的宗旨所在。你记住，经济账要算，但更要算人心账、政治账。
职工安置好了，就是给党积德；安置不好，就是给党抹黑。”
程立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宋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柔和了一些：“你能提前把培训中心的架子搭起来，我很欣慰。
这说明你没有只盯着拍卖那一下子，而是在想后面的人怎么办。做干部，就要有这个意识。”
他顿了顿，又看着程立，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提醒：“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拍卖只是第一步。
培训中心建起来，不等于事情就完了。后面报到、分班、上课、就业，哪一个环节松了，前面的事情都白做。
你得一直盯着，不能把方案往上一交，就觉得自己尽了责。”
程立说：“我明白。拍卖结束之后，我会把主要精力放到培训中心那边去，盯着每一个环节落地。”
“这就对了。”宋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程立站了一会儿，“后天拍卖，省里会派人过去。省国资委那边负责主持，我这边也会到场。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慌，也不要争一时长短。把人的事办好了，路才会越走越宽。”
程立点了点头：“谢谢宋叔叔。”
“不用谢我。”宋明远转过身来，笑了笑，“你能把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