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听到开门声，几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周振华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外面套了件轻薄的羽绒背心。
身材看起来比去年又圆润了些，但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程立的手。
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两下，声音洪亮。
“程立！老同学啊！可算来了！就几个月没见，怎么看着瘦了点？”
“是不是在下面基层太辛苦了？”
程立笑着回握他的手。
“基层工作确实充实，但说辛苦也谈不上，我这是精瘦，身体好着呢。”
“倒是你，周老板，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人也越发富贵福态了。”
周振华哈哈大笑了几声，很是受用的样子。
“没办法，应酬多，喝得多，这肚子就下不去！”
孙哲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显得简洁干练。
他比去年看起来更沉稳了，头发也剪短了些。
他冲程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程立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
孙哲的手握得很稳，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陈斌坐在孙哲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冲程立笑了笑。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样子。
但眼神比去年在校园时明显沉静、深邃了许多。
在部委机关工作了一年，环境和阅历确实能让一个人的气质发生改变。
赵远航坐在靠里面的角落，面前摊开着一本正在看的书。
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朝程立微微点了点头。
程立一一跟老同学们打过招呼，在周振华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刚坐下，他的目光就被坐在赵远航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吸引了。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一件看起来不算新的深蓝色羽绒服，留着很短的寸头。
脸庞的线条棱角分明，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但仔细看，又能品出一丝质朴甚至有些拘谨的味道。
他的坐姿不像周振华他们那样放松随意。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看上去像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还在小心观察、努力学习如何融入。
周振华顺着程立的目光看过去，拍了下脑门，笑着介绍道。
“哦对了，程立，给你介绍一位小师弟。”
“这是刘强冬，咱们人民大学社会学系大二的学生，也是我老乡，苏北宿迁人。”
刘强冬立刻站起身，向程立伸出手。
他的手比普通学生宽大，掌心粗糙，骨节分明。
看起来不像是只拿笔的手，倒像是常年干过体力活。
程立握住他的手，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关于这个人的许多记忆碎片瞬间闪过脑海。
京东商城、自建物流体系、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
那些都是十几年后叱咤风云的商界巨子了。
而眼前这个人，还只是一个刚从苏北农村来到北京不久、背负着全家乃至全村希望、在这座巨大而陌生的城市里，小心翼翼摸索着自己道路的普通大学生。
程立心里虽然有点惊讶，但面上丝毫没有显露异样。
只是如同对待任何一个学弟那样，笑着握了握他的手。
“你好，强冬。我叫程立，比你高几届，现在在地方工作。”
刘强冬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地叫了一声。
“程师兄好。周师兄经常提起您，说您在湘南基层当镇党委书记，为老百姓干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好事。”
程立看了周振华一眼。
周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解释道。
“强冬这小子，是我之前参加一个大学生创业交流活动时认识的。”
“人特别实在，脑子活，有想法，关键是特别能吃苦。”
“聊了几次，觉得挺对脾气，能玩到一块儿去。”
“今天就带他一起来，跟师兄们认识认识，也长长见识。”
程立点点头，对刘强冬温和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服务员进来给大家倒茶，并递上菜单点菜。
周振华熟门熟路地接过菜单，刷刷刷点了十几样。
手切鲜羊肉、肥牛、百叶、白菜、粉丝、冻豆腐……
涮锅的经典配菜一样不落。
点完菜，他扭头问程立。
“老规矩，喝点白的？”
程立点点头。
“行，少来点，意思到了就行。”
菜还没上齐，几个人先喝着茶闲聊。
陈斌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沫。
看向程立，语气随意地问道。
“程立，你们青山镇搞的那个综合发展规划，我在委里都隐约听到点风声了。”
“涉及几千万甚至上亿投资的项目，动静不小啊。”
程立心里微微一动。
能在国家发改委听到风声，说明这个项目已经引起了相当层面的关注。
不再仅仅是湘南省内部讨论的事情了。
周振华放下手里的筷子，插话道。
“程立，说点近的。你们青山镇养的第一批鸡鸭鹅，品质真没得说，肉质特别好。”
“第二批什么时候能出栏？我这边的渠道可都等着呢。”
程立回答。
“苗岭村那边已经在做准备了，开春天气一转暖，第二批苗子就跟上。”
坐在旁边的孙哲接过话头。
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但往往切中要害。
“程立，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你们那个‘公司+农户’的养殖模式。”
“单个农户养几十上百只，规模太小，成本下不来，抗风险能力也弱。”
“一个镇集中养几千只，规模是有了，但管理和防疫的压力会很大。”
“你有没有考虑过——尝试搞‘养殖小区’或者‘集中养殖基地’的模式？”
“把相邻几个村有意愿、有条件的养殖户，集中到一个规划好的区域。”
“统一建设标准化圈舍，统一进行疫病防治，统一采购饲料，统一联系销售渠道。”
“连片发展，形成规模效应，成本才能真正降下来，品质也更容易控制和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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