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航天部队某部。
营区建在远离城市的山间盆地里，远处是一排排抛物面天线阵列，金属反射面整齐地朝向天空。
他的目光在那些天线阵列上停了一会儿。
一个的大校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和许锋握手。
“军事航天部队某基地总工程师方振华，欢迎许大队长。”
许锋还礼：“方总工，打扰了。”
方振华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打扰。军事航天部队平时来的人不多，许大队长是稀客。我先带你看看控制中心。”
他转身带路，边走边说：“我们基地负责全军的卫星通信、导航、侦察、预警运营保障。天上在轨的卫星有将近三分之一归我们调度。”
许锋跟着他往控制中心大楼走。
走进大厅的那一刻，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几度，空调系统在维持着设备的最佳工作温度。
控制大厅很大，面积大约有半个足球场。
一整面弧形墙壁上嵌着巨大的拼接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全球卫星的轨道位置、地面站状态、太空碎片跟踪数据。
许锋站在大厅里看了一会儿那些轨道图，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几个关键轨道高度的卫星集群标注上。
方振华站在旁边，问了一句：“许大队长，你对太空战了解多少？”
许锋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这不，正在了解。”
方振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礼貌的怀疑：
“那正好，我让周维给你演示一下轨道计算的基本流程。周维是我们基地最年轻的轨道计算专家，二十八岁，某重点大学航天工程专业毕业。”
他转头对远处一个工位说了一句：“周维，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的技术军官从工位上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他中等身材，戴一副黑色细框眼镜，手指修长，皮肤偏白，一看就是常年室内工作的那种肤色。
他走到许锋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好。”
许锋还礼，注意到他的手。
那双手的指尖有轻微的键盘磨损痕迹，是常年操作精密设备和敲代码的人。
方振华说：“周维，给许大队长演示一下轨道计算的基本流程。”
周维点头，走到一台终端前面坐下来，调出一个模拟任务界面。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速度很快，一行行参数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一个典型任务——某低轨侦察卫星需要调整轨道，以覆盖目标区域在特定时间窗口的过顶需求。需要计算变轨参数、燃料消耗、过顶时间。”
他做了整套计算演示。
引力场模型、大气阻力修正、地球自转偏转率、太阳活动对轨道衰减的影响……所有参数逐条输入，模型逐步建立。
屏幕上最终跳出一个结果：变轨方案，燃料消耗若干公斤，过顶时间精确到秒。
周维做完之后转过来：“许大队长，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许锋看了一眼屏幕，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完成了所有数据的比对和验证。
超级大脑在后台运转，他看到的不是数字，是结构。
他扫过那些输入参数和结果之间的逻辑关系，发现了一个可以优化的环节。
许锋说：
“这个方案可以优化，目标区域的过顶时间窗口是明天凌晨三点十五分到三点十七分。你的变轨方案让卫星提前四十分钟进入目标轨道，中间有大量的空闲时间，这段时间卫星在目标区域上空空跑，燃料消耗了却没有实际价值。”
周维微微皱眉：“但变轨窗口只有那一个，如果不提前变轨……”
许锋打断了他。
“利用轨道进动效应，不需要提前四十分钟变轨，延后变轨时机，利用轨道自身的进动来调整过顶时间。这样燃料消耗会降低，同时过顶窗口的覆盖精度会更高。”
周维怔了一下。
他调出参数重新算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验证结果。
三分钟后，他停住了。
燃料消耗比原方案低了百分之十二点三，过顶窗口覆盖目标区域的时间比原方案更精准。
周维盯着那个结果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许锋：“许大队长，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许锋说：“目测。”
“目测？这套计算涉及引力场模型、大气阻力修正、地球自转偏转率、太阳活动对轨道衰减的影响……你目测？”
许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屏幕前，指了指输入参数的某一栏：
“你的输入参数里，大气阻力修正因子用的是标准模型值。但目标轨道的平均高度比标准模型高了大约一百公里，在这一段上，大气密度比标准值低了百分之十七，阻力修正因子的实际值应该是标准值的零点八三倍。”
周维顺着许锋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一栏，脑子里飞速重算了一遍。
他的表情变了。
许锋说的那个数值，和他刚才计算过程中隐约察觉到的一个偏差完美吻合，他当时觉得计算结果略微偏大了一些，但没有深究。
“许大队长，你看了一遍输入参数就把这个差异找出来了？”
许锋点了点头。
方振华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扶着眼镜的动作说明他在消化刚才的事情。
一个特种兵，只看了一遍输入参数就指出了轨道计算模型中的优化点，节省了百分之十二的燃料。
他做了三十年的航天工作，这个效率他没见过。
许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转头看向方振华：
“方总工，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单独。”
方振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和卫星轨道图。
方振华关上门，示意许锋坐下。
许锋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方振华的眼睛：“方总工，我今天来，不只是来招人的。”
方振华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那你是来？”
许锋说：
“布局！龙牙未来需要自己的天基作战体系。专属卫星、天基侦察、轨道攻防、太空态势感知等，这些能力，龙牙要有独立的调用权限。”
方振华重新戴上眼镜：“许大队长，你知道建立独立的天基作战体系需要多大的投入吗？”
“我知道。”
“你知道全国能玩转这个体系的人才有多少吗？”
“所以我来了。”
方振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从哪弄这些技术？”
许锋说：“方总工，有些东西现在不方便说。但有一条我可以告诉你——龙牙下一步会建立自己的科研机构，专门攻关前沿装备。天基平台、卫星动力炮、轨道拦截器等，这些东西的图纸会在未来陆续到位。我需要有人提前学、提前准备。”
方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这些图纸……靠谱？”
许锋看着他：“方总工，你做了三十年航天。轨道计算里的任何误差都会让卫星偏离目标，你信的是数学。我信的东西，和数学一样精确。”
方振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问：“你需要多少人？”
“今天先定三个。周维一个，另外你再帮我推荐两个，一个擅长卫星通信载荷设计，一个擅长太空态势感知算法。剩下的，三个月后全军选拔的时候再招。”
方振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天线阵列：“周维你刚才已经看过了。通信载荷设计的话，有一个叫陈远的中。校，在卫星通信系统设计方面干了十六年，经验非常扎实。太空态势感知算法方面，有一个叫沈瑶的女少校，三十二岁，数据处理能力在基地排前三。”
许锋把这些名字记下去！跟他们都聊几句。
当天下午，许锋先后见了三个人。
周维是最先的，许锋和他聊了轨道计算和未来天基打击平台的原理框架。
他说了一些让周维眼睛发亮的东西，一个是“近地轨道动能拦截器的攻击窗口”，一个是“天基激光平台的功率密度约束条件”。
这些概念周维在教材上见过，但从没想过有人已经在用实战逻辑来推演它们了。
许锋最后说了一句：“周维，三个月后龙牙选拔，你来报名。你的任务不是体能，是学习。有一批天基装备的原理图纸等着你来消化。”
周维问：“许大队长，这些东西……你从哪来？”
许锋说：“我负责让它们来。你负责学会它们。”
周维沉默了几秒：“我去。”
陈远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校，沉稳寡言，说话语速很慢。
他听了许锋对天基通信中继和星间链路的需求描述后，问了一个问题：
“许大队长，你说的这种低轨高通量星座，如果要在无人区实现全时覆盖，需要多少颗卫星？”
“六颗。低轨道，四十八颗的星座构型来算的话，六颗就能覆盖一块战术区域的全时段通信。”
陈远想了一会儿：“六颗的话，发射窗口和轨道部署的算法我要重新优化。”
“所以你来龙牙，这件事你来做。”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三个月后，我报名。”
沈瑶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少校，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许锋跟她聊了太空态势感知和碎片跟踪算法，她展示了一段她编写的目标识别代码，能在十万条数据中快速筛选出异常信号。
许锋看完了演示，说了一句：“这套算法处理速度够快，但有一个问题——它在识别高轨目标的时候有误判率。因为高轨目标的信号特征和碎片不同，你现在的模型没有区分这两个类别。”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调出数据重新看了一遍：“许大队长，你是怎么知道高轨目标误判的？我只展示了低轨目标的处理流程。”
许锋说：
“我刚才看了你的算法结构，分类器的训练数据里没有加入高轨目标的样本。”
“这个很好改，加一批高轨目标的训练数据进去就可以了。三个月时间够不够？”
沈瑶看着许锋：“许大队长，你懂算法？”
“略懂。”
沈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去。”
当天傍晚，许锋站在基地的天线阵列旁边，方振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方振华问：“许大队长，你刚才跟周维说的那些天基打击平台的公式，你从哪里得来的？”
许锋没有转头：“方总工，我没办法告诉你来源。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些东西，在未来两年内会变成实物。”
“两年？”
“不超过两年。”
方振华看着远处那些天线，沉默了很久：“许大队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这边还有几个人，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让他们主动联系你。”
许锋转头看了他一眼：“方总工，你信我？”
方振华推了一下眼镜：“我做了三十年的航天，看人比看卫星准。你刚才跟周维说的那套动能拦截器的攻击窗口公式，我不确定它的参数对不对，但我知道它的逻辑框架是对的。能用逻辑框架对的人，写不出错的参数。”
许锋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