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推辞，伸手拿起礼盒，解开盒盖上的暗扣，翻开盖子。
盒内铺着深红色的绒布衬垫，上面安置着两件物品。
一件是一张黑色的卡片，卡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左上角压印着一枚暗金色的兰斯特洛家族纹章和一行极小的烫金字样。
另一件是一颗紫色的宝石。
它静静地躺在绒布凹槽里，色泽浓郁而通透，切面在包厢的暖色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幽深的光芒，像是一滴凝固的紫色液体。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李奥的内心不为所动。
莱茵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带着一层轻快的解释。
"这颗宝石名叫'紫色妖姬'，全世界只有这一颗，我知道比司吉是你的师傅，在这借花献佛就送给你了——你或许需要这个。"
他说这话时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得。
"这张黑色卡片——"
他指了指那张卡片。
"是古甘玉王国最高等级的VIP卡。拥有这张卡的人，全世界只有两人，这张是第三个。在古甘玉国内出示此卡，可以无限制消费由王室买单，就算在国内杀人也能免除处罚——"
他微微一顿。
"还可以调动警卫队协助，可以面见国王，全国畅通无阻，只认卡不认人！"
李奥的指尖轻轻在黑色卡片表面摩挲了一下。
他在心里暗暗称奇——这张卡的权限确实大得惊人。
无限制消费还在其次，免处罚权和调动警卫队这两个权利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非常离谱的玩意。
莱茵下这样的血本，说明他有多重视这次秋猎的布局。
可惜这张卡对他来说实际用处不大——他不会在古甘玉杀人，也不会需要调动警卫队。
他还没开口，莱茵便继续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坦诚了几分。
"我知道这份礼物你大概看不上，但还请收下，就当做是赔罪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与李奥平视。
"我大哥他应该对你进行了威胁吧？请别放在心上。"
李奥看了他两秒。
那句话说得诚恳极了，语气里的关切和歉意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他是在刻意拉拢，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借机贬低大哥。
就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兄长的不当行为道歉。
这人太过完美，完美地让人非常不舒服，装得太过了。
李奥伸手合上礼盒盖子，把盒子放到自己身侧的座位边，点头道。
"莱茵殿下有心了，大王子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下摆。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一步。"
莱茵也随即起身，姿态从容，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他朝李奥微微颔首，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容。
"太感谢了，没关系，今晚玩得开心点，明天见。"
李奥转身走出包厢，多斯侧身让开门口，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里比包厢内冷了几分，灯光偏白，地面上铺着深色地毯，李奥提着那只礼盒沿走廊往回走。
包厢内，莱茵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只红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滑入喉咙时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了一个弧度。
他晃了晃杯子，透过玻璃看着琥珀色液面上晃动的光斑，像是隔着那层酒液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与此同时，大堂另一侧靠近主舞台方向的休息区里，大王子万斯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
一名下属快步走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万斯面无表情地听着，脸上的线条没有丝毫变化。
"李奥跟莱茵殿下进行了会面，在包厢中交谈了三分钟左右就离开了。据观察，李奥离开时手里拿了一只礼盒，应该是收下了莱茵殿下送的礼物，双方洽谈气氛良好。"
万斯"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最近的人才能听见。
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了杯中剩余的液体，把空杯搁在旁边的桌面上，转身朝大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对"洽谈气氛良好"这个评价嗤之以鼻。
老四那套温言软语的把戏只能骗骗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人。
他不需要靠送礼物来拉拢谁，他有自己的方式。
快走到通道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朝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侍从随意挥了一下手，那人立刻快步跟了上来。
"去准备一下。"
万斯的声音很轻，语气笃定。
"我要跟那位'协会会长'单独聊聊。"
侍从恭敬地点头，快速退下。
万斯没有多停留，大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在告诉周围的人——这条路只有他走的，别人跟上就行。
李奥穿过走廊，回到大堂时，典礼的社交环节还在继续。
人群依然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舞台上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舒缓的曲子，整个场面依然维持着那种浮光掠影般的热闹。
他绕过人群重新走到之前那个靠窗的角落，正要伸手去拿一杯酒——又一道人影挡在了他侧面。
那人与之前莱茵派来的侍从穿着不同风格的制服，深色的军装剪裁硬朗，肩线利落，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身板挺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李奥先生。"
那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起伏。
"万斯殿下有请。"
李奥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来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
他偏头看了那人一眼，那军装男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着，姿态不变。
"走吧。"
他跟着军装男穿过大堂侧方的一条走廊，路过几扇紧闭的房门，最后在一处偏厅的门口停下。
军装男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开入口，没有再说话。
李奥走了进去。
偏厅比莱茵的包厢宽敞，家具的布置也更加硬朗——深色木质桌椅，线条简单的装饰柜，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花瓶。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的宽度，窗外能看见王宫方向错落的灯火和远处山脊模糊的轮廓。
窗帘半敞着，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窗纱吹得轻轻翻动。
万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入口的方向。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军礼服，深蓝色的面料上缀着金色的肩章和绶带，在偏厅暖色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肩背宽阔，即便不动也能看出那副身躯里蕴含的力量感。
他的周身有念气在流动，像是在刻意展示"他很强"。
李奥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大王子会念，而且从念气的流转方式来看，基础不差。
不过也就是"不差"的程度——跟小滴比都差得很远。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轻轻扇一巴掌，这货应该死不了。
万斯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开口了。
"哼——你来了我很欣慰。"
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带着一种刻意制造的压迫感。
"但你去了老四那——我非常不开心。"
他微微侧头，露出一半被灯光照亮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条硬朗，嘴角挂着一个冰冷的弧度。
"看不清形势的人只适合埋在垃圾堆里，我说得对吗，猎人协会会长——李奥？"
李奥站在偏厅中央，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摆足了架势的金发背影，内心只有一个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念头。
沙笔！
这货哪来的自信？
一张口就是"你不开心""埋垃圾堆"——这种连威胁都算不上威胁的粗暴话术，放到外面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谈判场合都会被嘲笑。
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脑袋里全是肌肉吗？
李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站在偏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静。
"有话就直说。"
万斯猛地转过身来，军礼服的肩章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光弧，他的目光锁住李奥的脸，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我欣赏的人，我就喜欢直爽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和老四达成合作了？"
"没有。"
"他给的，我出双倍。"
万斯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来跟我。"
李奥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沉默了一瞬。
糖到他了。
他摇了摇头。
"没兴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同时，我也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他没有看万斯的脸色。
他转身，朝偏厅门口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走了。"
身后没有传来阻拦的声音，也没有暴怒的咆哮。
万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的冷意十分骇人。
偏厅安静了下来。
落地窗的窗纱还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墙角的花瓶在灯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当李奥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走廊的拐角后，偏厅侧方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步伐无声，走到万斯身边时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要不要——"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万斯的目光还落在李奥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个冰冷的弧度没有消失。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气平淡。
"不用。"
他转过身，重新面朝落地窗，看向窗外远处的灯火。
"现在杀了他，就上了老四的当。"
他伸手抚平了肩章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等秋猎开始之后再动手。"
身后那人低低应了一声"是"，重新退回了阴影中。
万斯在窗前站了最后几秒，然后也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偏厅重新归于安静。
窗纱还在翻动，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