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奥在酒店的床上醒来。
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明亮的白色。
他洗漱换好衣服，简单吃了早餐，下楼时酒店大堂里的侍从已经等在门口了——古甘玉王国为每一位参加秋猎的受邀者都安排了专车接送。
车沿着城市主干道一路向城外开去，穿过逐渐稀疏的城区建筑，驶上了一条平整的山间道路。
车窗外的景色从街道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大约一小时之后，车子在一片被推平的山间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大概是一处山间的缓坡，经过人工平整后变成了一片相当开阔的平台。
地面铺着夯实的碎石和沙土，踩上去硬度适中，不会扬尘也不会陷脚。
平台的一端搭设了一座简易但稳固的露天舞台，台面上摆着麦克风和讲台，两侧立着几面深色的旗帜。
舞台前方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轻便的猎装，有耐磨的作战服，有宽松的便服，也有打扮得像是来参加远足旅行的人。
有人独自站在角落闭目养神，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正在检查随身携带的装备，有人靠着树干啃干粮。
李奥从车上下来，踩上碎石地面的那一刻，离他最近的那一圈人几乎同时偏头看了过来。
那种目光是对陌生来者的本能审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判断对方的体型、姿态、走路的方式、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的痕迹。
几十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时，嘈杂的人群中诡异地停顿了一拍。
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审视的结果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李奥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高偏高，体型精干但不夸张，穿着一身普通的白色休闲装，双手插兜，神情平淡。
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那些人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回到各自的交谈和准备中。
李奥面色如常地穿过人群边缘，走到左侧靠山坡的一侧。
那里堆叠着几只深色的金属箱子，大概是用来放置设备或者物资的，表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他靠着最外侧的那只箱子站定，后背贴上去时传来金属特有的坚实触感，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面前是人群分散的空地，远处是舞台的方向，侧边有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背后是叠起来的金属箱体。硬实、厚重，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靠近。
参加这种活动，选位置当然要靠墙——这是铁律。
李奥微微垂眼，姿态松散地靠在那里，他在闭目养神，但呼吸的节奏和身体的放松程度都保持在可以随时切换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断有人陆续抵达会场——有时是三两结伴的步行者，有时是从车里下来的客人，有时是扛着大包装备的独行汉。
空地上的人数渐渐多了起来，从最初的几十人增加到几百人，嘈杂声也随着人数的增加而变得更密集。
半小时后，李奥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把那些面孔一张张收入眼底，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人数比预期中多一些——大约五百人上下，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背景，散落在空地各处。
有正在拉伸身体，有在调试腕表上某种看起来像探测器的设备，有在低声念诵着什么，像是在做某种仪式前的准备。
然后他的视线在某几个人身上停住了。
半藏。
那个光头忍者正盘腿坐在空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闭目静坐。
彭丝站在离半藏不远的地方，背着一个看起来不算大的背包，正蹲在地上检查什么。
她穿着轻便的野外服装，神情专注而警觉。
视线再往右侧移，李奥看到了一个让他略微意外的组合——伊尔迷。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站在人群另一侧，穿着宽松的深色便服，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
他的视线正缓缓扫过全场。
而离伊尔迷大约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西索。
红发。
鲜艳得像火焰一样的发色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手里握着一副扑克牌，正在不紧不慢地舞动着。
那动作熟练而漫不经心，手指翻动间纸牌发出整齐的摩擦声，嘴角挂着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懒散地扫过四周的人群。
李奥的视线在西索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便移开，观察时间过长很容易被这直觉敏锐的家伙发现。
然后又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东巴。
那个身材微胖、长相平庸的中年男子正蹲在人群外围的阴影处，面前摊着一只小小的包裹，像是在整理里面的东西。
他的出现让李奥感到了一丝意外——以这家伙的实力和行事风格，混进这种层次的场合实在有些不智。
还有几道熟悉的身影混在人群中。
小杰正站在空地一侧，身旁是双手插兜的奇犽，雷欧力跟两人站在一起。
李奥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趟会相当无聊，现在看来，情况比预想中有意思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一下自己周身的气息，把念气的流动压到普通人的范畴。
西索和伊尔迷那种级别的感知能力，如果他不刻意遮掩，就算改变了外貌也可能会被察觉。
此时，一个白发灰瞳的少年也抵达了秋猎会场。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李奥的位置停留了一瞬，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收回了目光，走进人群内。
李奥也察觉到了那道注视，他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白发少年正在走向人群深处。
没发现异常后，便不再理会。
人群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各自散落的参与者们纷纷转头朝同一个方向看去，交谈声也明显变大了几分。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沿着山路驶近了会场，车身沉重，引擎低沉，在碎石路面上压出一道平稳的辙印。
紧随其后，又有几辆不同颜色的车辆依次驶入。
车门打开后，率先出现的是穿着深色统一制服的王室警卫人员，他们在舞台周围分散站位，形成一圈散开的警戒线。
然后，王子们陆续从不同的车上走了下来。
大王子万斯走在最前面，军礼服换成了一身更实用的深色猎装，每一步都带着那种"这条路是我的"的气势。
他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清点自己的猎物。
三王子朱利安紧随其后，穿着色调内敛的灰绿色便装，步伐轻缓，目光冷静。
四王子莱茵下车时，那副温和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他换了浅色的外套，袖口收窄，姿态从容得像是来参加郊游而不是秋猎。
他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所有人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五王子爱德华走下车时动作最快，落地就直接朝舞台的方向走去，步伐急促，像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穿着贴合身体的深色猎装，腰侧别着一柄卞氏刀。
几位王子站到舞台前方时，空地上的人群已经自动收拢成了半包围的阵型，目光齐齐朝向舞台的方向。
警卫人员四散站着，无声地划出了一条安全距离的边界线。
李奥依然靠着金属箱子，看着台上台下的一切。
西索洗牌的手停了一瞬，目光扫过几位王子的方向。
他没说话，但嘴角那抹笑意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伊尔迷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视线在王子们之间来回移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人群中。
半藏睁开了眼，站了起来。
彭丝收起了手里的东西，把背包甩上肩头。
东巴从阴影里挪了挪位置，尽量让自己站在人群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舞台上的司仪已经拿起了麦克风，开始调试话筒。
午后阳光把碎石地面晒得温热，山间的风从林梢穿过，带来草木的气味。
秋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