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惑心林客栈那些日子。
桃林里的风,廊下的风铃,赵阁在后院劈柴的声音,小月蹲在厨房门槛上摘菜叶的身影……
那些画面在意识中浮了一瞬,又落了下去,像一片叶子在静水中打个转,最终沉没。
系统没有出声,像是在等她将那片刻的停顿走完。
半晌后,令支支开口:“他若真要唱反调,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要怎么处理。”
系统沉默了半晌,才说:【你确实适合做主神。神之一字,本就不该被情感影响。可你又执着于阿萝迦的死,执着于复活她——】
它的声音没有变,但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如何接下去。
【这或许是一道坎。迈过了,你便是真的神了。心中无所牵挂,不偏不倚。】
令支支轻笑一声。
日光落在她肩膀上,将她衣料边缘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看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
“我以为你还要瞒下去。”
【其实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说罢,系统叹了口气,语气低低的。
【我是从底层系统升级上来的,一直都比不上那些一出生便是高级系统的。】
说到这,它忽然有些难掩激动,【但是我运气好呀,你要成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就是最最最高级的系统了!】
“哦,意思是,你将一直在喽?”
日光洒下,金光染瞳。
令支支好似水洗过的琉璃美目,闪了闪。
【当然!在统的心中,支支迟早坐上那个位置。】
【毕竟心中真有偏倚,便不配站在那个位置上。就像财神爷,若他真偏爱一人,谁受得了?】
清凌凌的笑声传来,令支支掩了掩唇。
“你倒是会说。”
【那是。】
系统暗暗想着,就只等你迈过那道坎了。
令支支没再说话,将那根竹签放回土垄边缘,转身沿着山道往回走。
日光落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些。
后山的新土在日光下泛着细细的光泽,那几排刚刚埋下的蛊苗在土垄之间安静地待着,即将开始生长。
殷隼从山道那边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
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开口:
“后山那几棵歪脖子树已经砍完了,碎枝也清走了。”
令支支脚步未停,“清干净了就行。”
沿着山道继续往回走。
殷隼跟在她身后,两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日光穿过山道两侧的树梢,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令支支走得不快,像是在看沿途的土质,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她走下坡道时,祝行野正蹲在石板上,手里那块铁坯已经打磨出了大致形状,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光。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磨,没有说话。
姜弥在另一侧练剑,剑刃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随后拿出清玄曲剑谱,手指正按着某一页的图样缓缓划过,像是在记走向。
天枢宗后山的路不算好走,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脚。
孙思莞扶着无名的手臂走过那段最陡的石阶,东绕西绕,在转角处停下来。
像是无意中抬头,正好看见莫棠从议事堂方向走出来。
莫棠手里捏着一卷册子,正侧过头与时雨说话,没有往这边看。
孙思莞没有急着走,停在石阶边缘,像只是歇脚。
她侧过头,朝无名的方向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随意提起。
“她总是很忙,但宗内许多事,却始终没得到妥当处理。”
身侧的男人不语,悄无声息看着她碰触自己的衣袖,眉头拢了起来。
闻言,他抬眼望去。
莫棠脚步不停,继续走着。
旁边的女弟子像是在汇报什么事情。
她偶尔点一下头,没有朝孙思莞的方向看过一眼。
孙思莞站在那里,看着莫棠的身影拐过月门。
她松开抓着无名衣袖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从月门那边拐出来,像是恰好路过。
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个被叫作无名的男人。
莫棠不咸不淡看着两人,“有事?”
“宗主如今事务繁忙,连招呼都顾不上了。”
莫棠翻了一页册子,同时雨指了指。
“嗯,确实忙。你们随意。”
孙思莞一时气恼,咬了咬唇,
:“无名哥哥有话想跟您说。”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无名,像是在暗示什么,又转回来,“他一直记得是您把他从雪地里带回来的。虽然您后来没再去看过他,但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莫棠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抬头。
孙思莞又开口道:“只是他也常跟我提起,说后山那间屋子太冷了些,有时候夜里风大,他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若是当初宗主愿意用雪莲续命草给他治伤,或许他早就好全了。”
莫棠将册子合上,递给身侧的时雨:“后山那间屋子确实偏,不适合养伤。你若觉得他住得不好,可以让他搬到前山你院子的客房去。”
孙思莞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那怎么好意思。无名哥哥毕竟不是天枢宗的人,住前山怕是不合规矩。”
莫棠双手环胸,扯了扯唇角看着她:“你倒是什么都想到了。”
孙思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等莫棠改口。
莫棠没有改口,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没事的话就回去养着。”
这话是对他说的。
无名目光飞快的扫了莫棠一眼,收回。
孙思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继续开口:“无名哥哥的伤一直没好利索,时常疼得整夜睡不着。我爷爷说,若是当初能用到雪莲续命草,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莫棠终于抬起眼来。
她看了孙思莞一眼,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多做停留,又移到她身侧那个男人身上,停了一瞬。
“孙长老医术精湛,他若觉得续命草有用,天枢宗的药库里还有几株。”
“你带他去领一株便是。”
孙思莞皱眉,先不说他爷爷是戒律堂长老,哪懂什么医术。
再来,莫棠怎会突然如此好说话?
无名该不会……
孙思莞下意识去观察身边男人的表情。
见对方无甚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莫棠继续开口。
“雪莲续命草在外价值千金,你们领了便记在孙长老账上吧。”
身旁,时雨撇了撇嘴,看着孙思莞那张青绿交加的脸。
“是。”
就在刚刚,她和宗主还有些头疼,这往后的开销还缺一大笔银子,不知从何来。
眼下,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