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非台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把折扇合上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人倒是,凑的挺齐。”
林画秋抬起眼:“镜公子怎么来了?”
镜非台意有所指:“我查的人,查到最后说是跟你们这边有来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没有开口的人,“结果还真是。”
雾晞白将面前的卷宗合上,放到一边,直奔主题。
“许家的事,已经定了。这次能避过大祸,多亏了白芷和长公主。”
白芷将那杯茶放回桌上:“不是我的功劳,是长公主拿主意。”
林画秋摇了一下团扇,停住:“但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一遭,许家算是彻底跟瑞王站在对立面了。”
她侧过头,看向白芷,“你转告许明依,要做好准备。”
白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镜非台坐在桌边,听了一会儿,手里的扇子合着搁在桌面上,没再打开。
等她们说完了,才开口:“你们这一个个神情严肃的,讨论朝堂之事,时局动荡——”
指尖在扇子上轻轻一点,他问出来心中疑惑,“莫不是要谋朝篡位?”
沉璧端着茶壶往桌上搁了一下:“你小声点。”
镜非台将扇子拿起来,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拍了拍:“我就是问问。”
雾晞白没有接话,淡然看了他一眼,随后将那份卷宗从桌边拿回来,重新翻开。
白芷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又放下。
后厅安静了一会儿。
日光在桌面上又移了一寸,那道细长的光带慢慢变宽了一些。
镜非台将那把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再问。
叙昭从角落走出来,在桌边停了一下:“长公主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说完朝门口走去,经过白芷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又继续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或许是有了叙昭起头,林画秋几不可察的扫了镜非台一眼。
这才重新摇了一下团扇:“那咱们也散了吧。”
她站起来,将团扇收好,朝门口走去。
沉璧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把茶壶。
雾晞白将卷宗合上,也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镜非台还坐在原处,看着几人陆续离开,把那把扇子在桌沿上又磕了一下。
白芷还在那里坐着,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然后站起身,也走了出去。
日光落在她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椅面上,边缘微微发亮。
后厅里只剩下镜非台一个人,他坐在桌边,将那把扇子展开又合上,又展开,看了一会儿扇面上的墨迹。
怎么他才刚说话,这些人便散了。
他愣神片刻,垂眸苦笑。
是了,他现在哪算得上是令支支的“自己人”
沉璧让他找位置坐,别人也不多言,他镜非台还真以为那日不告而别后,令支支还能如以前那般对他。
镜非台攥紧了手中的扇子,努力平复心中的起伏,只觉得胸膛有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他正把折扇搁回桌角,指尖还没松开,封麒已经走到他面前。
封麒的步子不重,几乎没带起多少声响,在他面前站定时,镜非台才抬眼,像是刚察觉有人靠近。
他还没有开口,封麒已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下不算重,像是顺手而为之,又像是已经想好了要这么做。
拍完之后,他才开口:
“镜无尘死了。”
镜非台的手停在扇面上方,隔了一会儿才放下来。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像是在等那几个字的余音自己散尽。
封麒没有再补充什么,也没有催促。
“是——”
镜非台问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想问的是什么。
是问谁杀的,还是问怎么死的,还是问什么时候的事。
他发现自己不太想知道细节。
他又将那个问题咽了回去,重新把扇子从桌角拿起来,握在手里,指腹不自觉地摸索着扇骨边缘那行几乎磨平的小字。
封麒没有回答他未说完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把问题问完。
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封麒收回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后厅里只剩下镜非台一个人。
他垂头坐在那,指腹还在扇骨边缘停着,没有移动,像是在确认那行字的纹路是否还在。
天蛊门后山的日光渐渐升高,将饲蛊殿地基边缘那些新翻的泥土照得微微发亮。
令支支站在地基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签,正弯腰将一块翻起的土块拨回原位,又直起身,目光从那些已经埋好的位置依次扫过。
日光将她的影子拉长了一截,落在那些刚埋下蛊苗的土垄之间。
她的指尖泛着一层蓝光,在日光下不算刺眼,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光覆在皮肤表面。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语气比平时平稳一些。
【玉京城那边,长公主没有闲着。许家的事之间,她借着整顿吏治的名义,换掉了几个与瑞王走得近的官员。步子不算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令支支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层蓝光上,像是没有完全在听,又像是在等它说完。
【还有,她让叙昭去查了漕运司这几年的账目,表面上说是例行查验,实际是在摸瑞王的底。】
系统停了一下,【她确实在认真为自己铺路。】
令支支将那层蓝光在指间收拢,又松开。
“她一向如此。”
她将手放下,蓝光在收回的途中逐渐淡去,像是被日光吸走了。
“她不光是我看中的人——她本来就是想做这件事的人。”
系统没有再评价,像只是把话带到。
片刻后,它又开口:【雾晞白的传信里还提到镜非台的事。】
令支支没有接话。系统继续说了下去【他最近在查一些事情,动作不大,但方向很明确。你担不担心他有二心?】
令支支的目光还落在那片新翻的土地上,像是在看土面上那些细小的颗粒在日光下泛出的光。
“不担心。”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反复确认的事。
系统没有追问,只是停顿了一下:【看来你心里有数。】
令支支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在土垄间缓缓扫过,像是心里已经将某条线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