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又吹了一阵,将姜弥筐里那几根草吹得翻了个身。
池焚川正蹲在一丛野藤旁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们说——”他没有回头,“咱们这算不算是被影主当长工使了?”
祝行野将一根草连根拔起来,草根带出一小撮泥,抖了抖,放进筐里:
“你,算。”
花枝意手里的短刀停了一下,又继续贴着地皮刮过去:
“你干活的时候少说话,活能快一点。”
池焚川将手伸向那丛野藤,拔了一下,没拔动。
他又拔了一下,藤根在地里纹丝不动。
他直起身,换了只手,攥住藤根,用力一扯。
藤根松动了,带出一长串泥土,溅了几颗在他靴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的靴子,瘪瘪嘴,将那丛藤丢进筐里。
殷隼坐在斜坡上,手握着长鞭,长鞭在地上盘了一圈,正在把一棵矮灌木连根撬松。
“影主自己也在种地,算什么长工。”
池焚川拔掉另一根草,抖了抖根上的泥:
“那不一样。她是在撒蛊苗,咱们是在拔草。”
花枝意将刀尖探进土里,撬出一块小石头,顺手丢到一边:
“你也可以去撒蛊苗。”
池焚川想起令支支手心蠕动的虫卵,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那还是算了,拔草我更擅长一些。”
殷隼将长鞭从灌木根上解下来,站起身,将灌木拖到一旁,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你拔快点,拔完了去把山腰那几棵歪脖子树砍了,影主说那几棵树挡光。”
池焚川站起来,望向山腰处,又蹲了回去。
姜弥始终沉默着,将手中的册子翻了一页又一页。
风穿过那几棵歪脖子树,吹落几片枯叶,在几人脚边打了几个转,又落回土里。
池焚川又拔了几棵草,将草丢进筐里,拍了拍手。
他看了看筐里那半筐草,又看了看山腰那几棵歪脖子树。
殷隼已经走到了山腰,握着一把柴刀,弯腰砍了第一刀。
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那边歪脖子树晃了一下,几片枯叶纷纷落下来。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池焚川叹了口气,一摇一摆的走了过去。
令支支沿着山道往下走。
手里那只玉盒已经空了,盖子松松地搭在盒沿上。
她走过一片刚翻过的土地时没有停步,目光从那些土面上扫过,像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饲蛊殿的地基已经初具规模,石料堆在场地边缘,几根主柱的底座已经埋好了,工人们正围着地基忙碌。
令支支在场地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石料和木料之间扫过,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搭在柱身表面,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然后收回手。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像是随意一问:
【支啊,你以后打算住在哪?毕竟现在天枢宗和天蛊门,都是你的了。】
令支支的目光还落在地基上,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等风吹过去。
她将手从柱身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住客栈。”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惑心林?】
令支支嗯了一声:“惑心林。”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将场地边缘几片枯叶卷起来,又落在石料堆旁边。
令支支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没再开口。
山坡上那几棵歪脖子树已经倒了两棵,断口参差不齐。
池焚川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背靠着一截还立着的树桩,打算歇息一会儿。
殷隼握着柴刀靠在另一棵歪脖子树旁,刀尖抵着地面。
“其实在这儿待着也挺好的。”
“可是除了姜弥和祝行野,我们几人应该待不长吧。”池焚川说着,叹了口气。
“那就想办法待长些。”
殷隼刚说完,池焚川还未来得及去细思,花枝意带着姜弥和祝行野来了。
“喂,偷懒呢!”
花枝意将短刃擦干净收好,皱眉看着靠在树上闲聊的两人。
池焚川纹丝不动,摆摆手,不打算起身。
“就剩那么几棵了,一会儿再砍来得及,先歇会。”
姜弥抿唇想了想,走过去,也跟着坐了下来。
“……”
罢了。
花枝意和祝行野也学着几人,围着圈坐了下来。
姜弥盘腿坐在阴凉边缘,手里捏着一根草叶,正往草叶边缘吹气,弄出像哨音一样细长而断续的声响。
“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池焚川盘腿揪了揪面前的草,“我也觉得,和大家一起,有活干,有饭吃,有树荫歇,影主也不骂人。”
花枝意理了理袖口:“影主什么时候骂过你?”
池焚川坐直了一点,认真回想了一下:
“没骂过,但她往你面前一站,比骂人还管用。”
殷隼停下动作,将长鞭在手里盘了一圈:“她或许只是话少。”
姜弥放下那根草叶,换了一根更宽的,又凑到嘴边吹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浑厚一些:
“影主说话也挺管用的,她说哪里种了蛊苗不要踩,我就记住了。”
池焚川重新靠回树干上:“她要是骂人,我反而不怕。她不骂人,我才觉得心里没底。”
“但是我真挺想拜她为师的,虽然要干这干那的,还挺好玩。”
“拜呗。”
池焚川睨了姜弥一眼,“你以为是我不想吗?”
姜弥眼珠一转,扔掉手中的草,忽然有了个主意。
“你直接给影主大人磕一个,看看能不能成。”
闻言,沉默的祝行野不可置信的看了姜弥一眼。
面上的表情好像在感叹,姜弥到底给池焚川出的什么馊主意。
简直太坏了。
殷隼挑起一边的眉毛看向笑嘻嘻的姜弥。
“到时候影主一挥袖子,池焚川得半残,你信不信……诶?”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这也是个趁机留下的好机会。”
说着,殷隼冲池焚川认真点点头,“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考虑个鬼啊!”
池焚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片刻后,他望了一眼山下方向,远远能看见饲蛊殿刚搭起来的屋顶,“也不知道建好了到底是什么样。”
殷隼瞥了他一眼,“建好了你进去住一宿不就知道了。”
池焚川摆摆手:“那还是算了,我睡不惯有蛊虫的地方。”
花枝意:“睡不惯也睡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