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得比预想快。
山腰那几棵歪脖子树还剩下三棵没砍完,影子已经融进暮色里,分辨不清轮廓了。
殷隼握着柴刀,砍了最后一刀,树干裂开一道缝,但没有完全断。
他将柴刀搁在肩上,伸手推了一下树干,树干晃了晃,歪向一边,卡在旁边的树枝上。
他收回手:“先这样吧,明天再弄。”
池焚川正弯腰捡地上的木柴。
抬头,目光从树干上移开,落在那些散落在地面的树枝上,看了片刻。
这时。
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山坡下方传来。
细碎,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叶间快速移动。
花枝意蓦地看过去,随即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边。
“嘘。”
噤声。
几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殷隼将柴刀放在地上,手指贴着靴筒内侧摸了一下,又收回来。
悉索声在夜色中慢慢接近,没有断,也没有加快。
那声响让人想起蛇的腹部贴过干草地的动静。
然后他们便看见几个黑影从山坡边缘的灌木丛后面闪了出来。
黑衣,黑巾蒙面,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们贴着灌木丛的阴影移动,目标像是后山的方向。
花枝意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几道黑影的方向。
眼睛微眯,已经能看清他们腰间的长刀的轮廓,刀鞘在月光下微微泛光。
池焚川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锁在那几道黑影上,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五个。”
话音刚落,其中两名黑衣人已经从坡下翻身上来,落地无声。
另一名绕到了侧面,第四名落在了姜弥身后的草丛边缘。
他的靴尖刚踩实,就看见祝行野从暗处探出半截刀鞘。
那名黑衣人的身形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附近还有人在。
姜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花枝意握着短刀横在身前,截住第一个黑衣人的去路。
那人没有犹豫,侧身避开刃锋,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反手划向花枝意的手腕。
花枝意收刀格挡,刀锋相碰,在暗处溅出几点火星。
池焚川握着斧头不敢轻易下手,绕着第二人转了半圈。
黑衣人被他绕得有些烦了,转身朝池焚川的方向踏了一步。
池焚川连忙后撤,斧头举在身前,像拿着护心镜。
祝行野那边,他刀鞘一斜,将第三人的手腕拨开,将那人的剑尖压低了三分。
那人想收剑,他却松开了刀鞘,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殷隼趁着姜弥举起簸箕遮挡视线的空当,将长鞭从腰间解下来,在手中绕了一圈,然后朝侧边那名黑衣人甩了过去。
鞭头落在黑衣人膝弯后方,缠了一圈,殷隼手腕一收,鞭子绷紧,那人重心一失,朝旁边倒去。
花枝意顺势侧身,短刀在那人手腕上划了一道浅口,那人手中的短刃脱手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另外几名黑衣人见状,往坡下退了两步,身形一转,就要消失在灌木丛后。
池焚川“嘿”了一声,“那边几位,天黑路滑,走错地方了吧。”
殷隼快速将鞭子收了回来,眼看那几人就要溜,他侧过身,伸手到祝行野腰侧。
祝行野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挡开。
殷隼从他腰间的暗袋里取走一枚暗器,动作很快,快得像只是碰了一下他的衣角。
那枚暗器脱手而出,借着夜色的遮蔽,贴地飞向最前面灌木丛中那道黑影的脚踝。
那黑影察觉时已经晚了,暗器磕在脚踝外侧,力道不算大,但足以让那个人踉跄一步,单膝跪了下去。
姜弥在那人单膝跪地的同时已经动了,她侧身绕过碎石堆,簸箕横过去,力道极重的往那人后颈上磕了一下。
那个人身体一僵,没有再动。
其中一个黑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没了动静,他脚步一顿。
这时,殷隼的鞭子已经甩出去了,从侧面缠住的小腿,用力一拉,那人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池焚川赶上去,用膝盖抵住那人的后背,将他按在地上。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状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转身朝山坡下方撤去。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池焚川用膝盖压着地上那个人:“殷隼,玩阴的,还得是你。”
殷隼正将鞭子从另一人腿上解开,卷回手里:“祝行野提供道具,我出手,也算配合默契。”
姜弥拿开簸箕,蹲下身,将地上那人的蒙面布扯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池焚川低头看了一眼:“这不会是被你砸晕了吧?”
姜弥抿抿唇,没有回答,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颈侧脉搏,还在跳:
“只是晕了,没死。”
池焚川收回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土。
殷隼将长鞭卷好,在手里掂了掂:“来了五个,还有两个跑了。”
祝行野看着山下,沉吟片刻,“他们住在天蛊门?”
“难道有叛徒?”池焚川一惊。
花枝意收起短刃,将地上的黑衣人拎起来,“先带回去告诉影主,看看影主怎么处理。”
没晕的两名黑衣人,装死装到一半,听见影主二字,两人对视上:完了。
正好三个男人,一人拽着一个,往山下走。
议事堂的门半敞着,烛火从门缝里溢出来,在门槛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池焚川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殷隼,殷隼手里牵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两个黑衣人。
第三个被祝行野拽着一只腿,拖了进来。
蒙面布已经掉了,陌生的脸上双目紧闭。
池焚川跨过门槛时用力踩了一下,像是要把门口那点灰踩实了,然后站定,清了清嗓子。
令支支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怎么带回来了?”
池焚川一愣。
影主这是知道了?
管他的。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土,嗓音一变:“影主啊!这过程,可谓是一言难尽啊。我们五个人,他们五个人,在夜黑风高的后山坡上——经过一番生死搏斗,殷隼借了祝行野的暗器,才险胜的啊。”
“最后,殷隼用鞭子绑一个,花枝意用刀背敲一个,姜弥用簸箕砸晕一个,可是……还是让他们跑了两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