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焚川将他的手拨开。
“本来就没事。”
姜弥从干柴堆上站起来,将手里的花生壳丢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你有没有说,影主是怎么把那四位仙人打趴下的?”
“当然!”池焚川满脸得意。
“你怎么说的?”
“我说,遮天蔽日的法阵一开,天雷滚滚,电闪雷鸣,影主不费吹灰之力的……灭了俩。”
看着他竖起的两根手指,殷隼退后一步,抿抿唇,“你确实还活着。”
还能在这乱说。
不过……也不能算乱说。
也是事实。
花枝意看了一眼门帘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暮色。
池焚川转过头,压低声音。
“影主说了,这消息传得越远,对天蛊门越有利。”
姜弥走到灶台边,拿起一块抹布,在案板上擦了擦。
“这我倒信。”她说,“那日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脚还发软呢。”
花枝意没有接话。
殷隼也没有接话。
后厨里安静了片刻。
池焚川听见前厅传来其中一女子的声音。
“——他们传的那版本我不信。”
是狐离在问祝行野,“所以小兄弟,事实究竟如何,你知道吗?”
祝行野侧眸,淡漠瞥了两人一眼,“信不信的,不妨去问本人。”
石阶被晚霞染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狐离和墨珠跟在赵阁身后。
穿过回廊,绕过那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芭蕉叶,
在石阶前停下来。
赵阁没有回头,侧了侧身,朝院内抬了抬下巴。
“令掌柜在那边。”
狐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令支支坐在廊下的竹椅上。
手里没有茶,也没有书,就那么坐着。
桃枝从院墙那边伸过来,几片花瓣落在她膝头。
令支支像是感应到什么,偏过头,看向她们。
“吃过了?”
狐离点了点头,“多谢款待,拌面很好。”
她走到廊下,站定。
墨珠站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手垂在身侧。
令支支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偏远地方,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
狐离没有接话,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落回令支支脸上。
后者抬手示意旁边那把空椅子。
“坐。”
狐离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椅面是竹编的,边角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坐过。
她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并拢。
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墨珠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风吹过桃枝,花瓣落在狐离的袖口上,她低头看了一眼。
“令掌柜似乎并不意外我们会来。”
令支支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丛被风吹动的桃枝上。
“来惑心林的人,多少都听过一些传言。信不信,另说。”
狐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传言说,令掌柜以一敌四,与仙者交手,立于不败之地。”
话音一顿,她转头。
令支支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似外界传言于她而言不过浮云。
狐离继续道:“我们查过,天蛊门附近确实发生过一场动静不小的争斗。但具体如何,众说纷纭。”
令支支不准备接话,狐离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我们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求证那些传言。”
她将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放在竹椅扶手上,“只是听闻惑心林客栈的主人,向来能给出有意思的答案。”
令支支偏过头,眼波流转,“那你问。”
狐离沉默一瞬,像是在想如何措辞。
“我想知道,令掌柜对云中的事,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
狐离等着她往下说。
然而,便没了后续。
风又吹了一阵,桃枝晃动,花瓣又落了几片。
“令掌柜,云中与大朔相隔千里,但我们此番前来,是带着诚意的。”
“诚意?”令支支伸手从矮桌上拿了一颗干果没有立刻吃。
狐离微微抿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搁着。
“瑞王殿下对令掌柜十分推崇,他让我们转告一句话——云中愿意与大朔合作,但需要一位中间人。”
令支支像是来了兴趣,偏过头去,似笑非笑。
干果在指尖转了一圈。
“中间人?”
狐离看着她,“瑞王殿下说,天下能同时被两边信任的人不多,令掌柜算一个。”
令支支将干果放回碟子里,“他高看我了。”
狐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令掌柜若愿意居中牵线,云中愿意以三座边城作为酬谢。”
“瑞王殿下倒是大方。”
令支支还真不知,裴昭宁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说服云中那边。
“不过,合作这种事,不是一方大方就能成的。”
狐离微顿,“令掌柜的意思是——”
令支支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墙院,落在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桃林上。
“我的意思是,合作之前,应该先搞清楚对方想要什么。”
狐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桃林的方向,又将视线移回来,一时有些不解。
想要什么?
瑞王倒是好猜。
至于眼前之人……
她们还真不知道。
只听瑞王提过。
令支支此人性格莫测,爱钱,不喜一切脱离掌控的东西。
此番她这么说,定是其中另有乾坤,保险起见,还得从长计议。
墨珠站在狐离身后,始终没有开口。
风穿过院子,将石桌上那碟干果上的花瓣吹落了一片,落在石板上。
狐离站起身,在石阶上站定,面向令支支,微微欠了欠身。
“令掌柜,云中的门一直开着。”
令支支点了点头。
“知道了。”
暮色正在变暗。
赵阁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转身走回后院。
令支支还坐在那把竹椅上,矮桌上的那壶茶已经凉了。
赵阁过去。
“云中的人,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们不是来端架子的,是来看风向的。”
赵阁沉吟之时,弯腰将石桌上那碟干果收了,又将木桌表面拂干净。
令支支靠着椅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过了一会儿开口:
“云中想要一条路。大朔不想给。他们想让我来铺。”
“那您铺不铺?”赵阁问。
“本来铺不铺,是要看路通到哪,但现在……”
令支支忽然莞尔,嗤笑一声,“不铺,我也不会让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