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离端起茶杯,嗅了嗅。
茶是普通粗茶。
到让她开始好奇,她咬咬牙花二十两买的拌面,与寻常的有何不同了。
目光从门口蹲着的身影上移开,落在角落。
狐离正欲开口。
一位中年男人迎了上来,面上挂着和气的笑,眼角的纹路堆叠。
赵阁:“天色暗下,二位可要住店?”
墨珠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茶水清澈,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像是刚泡开的。
她放下茶杯,蓦地想到什么。
“什么价位?”
赵阁笑的和善:“下房八两,上房十二两。”
“……”
真的,不如去抢。
狐离闭眼又咬了咬牙,“一间上房。”
“好嘞!”赵阁喜笑颜开,看向门口,眼睛微眯:
“小川,去二楼给贵客收拾一间上房。”
小川,池焚川反应慢半拍,“我收拾?”
赵阁微笑:“你不收拾,就等着被收拾。”
“……”
池焚川不情不愿的起身,环顾一周,慢悠悠的走上楼梯。
“你们这的店小二,看着不太像店小二。”
狐离双眸微微一沉,“你们莫不是黑吃黑,占了这间客栈吧?”
赵阁闻言,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笑:“可不敢乱说,都是新来的,还没上手。”
狐离挑了挑眉,“新来的?”
“对,新来的,笨手笨脚的,二位担待。”
殷隼端着两碗面从后厨出来,热气从碗口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将面放在二人面前,动作很稳。
拌酱均匀地裹在面条上,油亮亮的,葱花和花生碎撒在最上面,香气扑鼻。
狐离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半晌,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又拿起来。
墨珠见状,也吃了一口,她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这弯弯曲曲的……
“这是什么面?”她问。
殷隼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空托盘。
“拌面。”
墨珠:……
多余一问。
狐离又夹了一筷。
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竟比她们吃过的所有美食都香。
“不错。”
殷隼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后厨。
墨珠问赵阁:“你们这客栈,平日里客人多吗?”
赵阁想了想,“不多,都是些过路的。”
狐离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透过窗子落在暮色笼罩的桃林上。“桃林很美。”
赵阁点了点头,“是美。”
“只是……”狐离蓦地转头看着赵阁,眼睛微眯,“我们途经此地,立春二月,周边算不得暖,这桃花怎就开得如此惹眼?”
“我们掌柜的爱花,周游各处寻得的新品种,加以特别的培育方式罢了。”
赵阁眼角微弯,回答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狐离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桃林上,花瓣被晚风吹落几片,飘在窗台上。
“听说这客栈的规矩很特别,用宝物换庇护,用消息换平安。”
赵阁从柜台上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那是从前。现在规矩变了一些。”
狐离将视线收回,“怎么变?”
赵阁轻啜一口,想了想,“现在换的东西更多了,有合适的就换。令掌柜说,生意要做得活泛些。”
狐离端着茶杯,低头看着茶汤里浮起的叶片。
据悉,她们离开玉京城的时候,令掌柜还在天蛊门。
然后就是一些不知所云的传言。
狐离将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立刻开口。
她端起那杯茶,在指间转了一圈,杯沿抵着下唇,没有喝。
“我们此番前来,还听说了一些关于令掌柜的消息。”
语调平淡,但却带着几分试探。
“据说她在天蛊门以一敌四,与四位仙人交手,也未落下风。”
她顿了顿,将茶杯放回桌面。
“只是……这世间哪来的仙人。所以我想——”
她抬起头,看着赵阁,“这传言,恐怕是有人夸大其词了。”
赵阁走过来,站在桌边,手里还拎着那把茶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
“传言这东西,传来传去,就容易变样。”
“不过令掌柜确实在后院,小憩。二位若是想见,她应该不介意。”
狐离的目光穿过大堂,落在通往后院的那扇门上。
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暮色,将门槛照得发亮。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没想到这令掌柜脚程竟如此快。
“那我们便等等。”
赵阁点了点头,给二人添了茶,拎起茶壶朝后院走去。
门在他身后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
堂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掠过桃枝带起的沙沙声。
池焚川从楼上下来,脚步放得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绕过大堂的柱子,侧身钻进后厨的门帘。
门帘晃了两下,又垂下来。
后厨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殷隼靠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根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花枝意双手环胸,站在帘子旁。
姜弥坐在一堆干柴上,手里还攥着半颗花生。
池焚川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去。
没看见祝行野。
他的视线穿过门帘的缝隙,落在大堂的方向。
祝行野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捏着抹布,不动了。
好家伙,光明正大的听啊。
池焚川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几人同时看向他。
他站直了些,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在衣料上按了一下。
“这传言怎么样?是不是把我们影主大人传得跟神一样?”
花枝意愣住。
“影主以一敌四,你传的?”
池焚川点了点头,“对啊。”
殷隼面带惊色,绕着他走了一圈。
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那你怎么还活着站在这?”
说着,他又绕了半圈,停在池焚川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上手去看,像是确认什么。
“头和身体也好好地连在一起。”
池焚川嫌恶地偏了偏头,抬手隔开了殷隼的视线。
“干什么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他将手放下来,理了理衣领,“我将这些传出去,可是得了影主首肯的。”
花枝意面色复杂,“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她说的。”
姜弥将花生壳丢进灶膛里。
“影主还说什么了?”
池焚川回忆了一下,“她说——传得越远越好,越玄越好。”
殷隼不绕圈了,重新回到灶台旁,站定。
“那你传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池焚川边说边比划,
“就说影主一个人打四个仙人,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脸肿、把仙人给打趴下了。”
殷隼看着他竖起四根手指,弯曲下去,没有接话。
花枝意皱眉,以他的尿性,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然后呢?”
“然后我说——那四位仙者联手施法,天雷滚滚,地裂三尺——”
他顿了顿,“影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抬手一挥,法阵就在脚下铺开了……”
殷隼走上前,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