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烬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脸上的笑意已经重新挂回去了,只是比方才淡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大堂方向。
令支支细白的手指压了压耳旁被吹进来的晚风撩起的乱发,意犹未尽的抿了口茶。
他没有再看太久,只是收回目光,转向狐离的方向,面带调笑:
“你可管的真够宽的。”
狐离正弯腰捡起那把弯刀,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是她刚刚冒犯了。
影主该怎么做,还轮不到自己置喙。
她没有看拓跋烬,将刀身收进鞘中,才直起身来。
语气不算太冲,但也不算客气,却还是说道:
“我只是这么觉得。”
拓跋烬没有接话,但他身边那个冷面男人已经将手重新按在了刀柄上。
气氛在门外那片暮色中收紧了一些,风没有再吹,像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方向。
墨玉也从廊柱旁站起来,将匕首从草丛里捡回,攥在手里,没有收回鞘中。
冷面男人见状,已经重新拔出了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光。
他没有往前,但手已经握稳了刀柄,像是只等一个信号。
“不过,你们也真会挑时候来。”
狐离如此明显的嘲讽,拓跋烬还是没有接话。
冷面男人手中的刀锋依然半露,像是一根还没有拉满的弦。
拓跋烬斜了他一眼。
寒光一闪。
冷兵器出鞘的声音,接二连三。
狐离和墨玉瞬间眉头一拧,摆出架势。
两方将动未动之际,令支支的声音从大堂内传出来,不紧不慢的:
“吵可以在外面吵。要打架,就离开这片林子。”
拓跋烬的笑僵在脸上。
对方就两人。
还以为终于找到机会能将二人杀了……
他没在动,最后沉着脸侧过头,朝冷面男人抬了一下下巴,幅度很小。
冷面男人将刀收回鞘中,动作不快,但也没有拖沓,像是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狐离的刀鞘也已经合上了,手指却还搭在刀柄上,没有再拔出来。
拓跋烬兴致缺缺,拍了拍手。
狐离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像是正在等一个可以收场的方式。
这时。
旁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挣扎着从中趴起来。
殷隼从草丛里爬起来的时候,衣摆上沾了好几片枯叶。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一只手按着胸口,像是在等那股翻涌的劲缓过去。
他抬眼时,目光落在大堂方向,门还敞着,暮色从门槛外侧铺进来,将那道粉色身影坐在桌边的轮廓映得分明。
姜弥站在令支支身后,看见这一幕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她刚刚就看见殷隼也被轰出去了。
当时她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
可是紧接着她左右看了一眼,花枝意神色淡淡,祝行野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眼观六路,总觉得他们神色复杂。
姜弥没弄清楚情况,便就又把嘴合上了,什么也不敢说了。
殷隼没有看旁人,也没有看拓跋烬和狐离的对峙。
他只是沿着石阶走了几步,在门槛外停住,朝门内方向跪了下去。
动作不算太重,但膝盖落在地面上时还是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暮色又深了一层,门槛内侧那道亮线已经退到了门框边缘。
拓跋烬站在几步外的空地上,双手环胸,目光在殷隼身上停了一瞬。
从他被一同扔出来,拓跋烬便知道令支支都知道了。
只是殷隼的反应是他没想到的。。
他没有往前走,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大王子的人,潜伏在天蛊门,莫不是还潜伏出感情了?”
殷隼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更没有解释。
他跪在那里,膝盖还抵着地面,暮色落在他的肩头,将他衣领上那截细小的暗纹照得分明。
那纹样不显眼,但在这片暮色里,恰好能被人看清。
姜弥转头看了花枝意一眼,像是在找一个可以交换的目光,但花枝意没有看她,只是将手里那把剑翻了个面,又继续放回桌面上。
令支支坐在堂内,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又像是听见了但没有打算接。
她伸手将那盏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动作没有任何迟滞。
那盏茶在桌面上被推开了一寸,像是已经收尾了。
拓跋烬等了一会儿,像是想看看还有谁会开口,但谁也没有。
风穿过客栈,将那串风铃吹动了一下,
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拓跋烬收回目光,没有再看殷隼,也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他迈步,沿着石阶往上走了两步。
跨过门槛,走到令支支面前那张桌子的另一侧,自顾自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将手搁在桌面上,平放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狐离站在门外的石阶下方,看着他那副姿态,握着刀柄的手指松了松,没有立刻松开,但指节的白褪了一些。
她悬着的心稍稍回落。
良久,她抬脚也上了台阶,跨过门槛,在桌边另一侧的位置坐下来。
墨玉跟在她身后,没有落座,只是靠墙站着,匕首在腰间,没有动。
殷隼还跪在草丛边,膝盖抵着地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看向大堂内。
令支支端起那盏茶,低头喝了一口,将茶盏放回桌面时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拓跋烬将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膝上。
他没有看狐离,也没有看令支支,目光落在桌面边缘那道细长的暮光上。
“既然都坐下了,那就说说各自的来意。”
他先开口,语气很淡。
狐离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拓跋烬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你那边有兰泽王子的意思,我这边有大王子的意思。至于影主——”
他转回来,看向令支支,“还没有表态。”
令支支没有立刻接话。
她托腮,视线慢悠悠略过两人。
“我这边不站任何人。”
狐离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斟酌再三,最终没有开口。
拓跋烬像是对于令支支的态度并不意外,将手从膝上抬起来,在桌面边缘搭了一下。
“不站,也是一种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