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边聊起了正经事。
其余几人也都识趣的退了下去。
池焚川靠在后厨门框边,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草茎,在指间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了口:
“殷隼这小子,居然是云中大王子的人?姜弥蹲在灶台旁边,顺手把一捆干柴码齐,动作顿了一下:“我们平时也没少跟他一起练功。”
池焚川看了她一眼:“练功跟是不是大王子的人有什么关系?他也没在练功的时候自称过身份。”
祝行野站在窗边,正在擦他那把短刀上的灰,没有抬头。
池焚川等了一下,没等到他接话,又开口问:“你们说,影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祝行野将短刀翻了个面:“应该知道。”
池焚川手里的草茎停住了:“那她没动他?”
祝行野继续擦刀不语。
姜弥将码好的柴往灶台边拢了拢:“那应该是还不想动,或者留着他有用。”
池焚川想了想,将草茎从中间掐断:“白瞎了他之前还跟我们一起拔草、练蛊、砍树,还教我怎么引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那都是装的?”
祝行野将手里的工具换了个手,动作很稳:“装的倒不至于。”
花枝意靠在窗边,剑鞘抵着地面,“他干活没偷懒,练功也没藏拙。你教他引气的那段,他练得比我还快。”
姜弥一愣:“那他是真的在学?”
花枝意没有直接回答,她自己也还没完全理清。
池焚川蹲回原处,又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在指间捻了捻:“那他跪那一下,是给谁看的?”
姜弥看了他一眼。
花枝意将剑换了个方向靠着:“给影主看的,也是给那男的看的。”
“那他到底是哪边的?”池焚川将手里那根草茎丢回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的草汁。
姜弥摇了摇头:“他跪的时候,没看拓跋烬。”
花枝意想了一会儿才接话:“那就是还没选好。”
祝行野已经蹲下身去,手里捏着一块新磨过的铁片,正在用拇指试边缘的光滑度。
“选边这种事,不是跪一下就能定下来的。”
几人沉默。
赵阁站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几人脸上依次扫过。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别聊了,干活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堂里那些刚坐定的人。
“那么多人,有得你们伺候的。”
池焚川将手里那根草茎丢回地上,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我就知道。”
姜弥将拢在掌心里的草茎碎屑倒进灶台边的筐里,拍了拍手:“那我去做饭。”
祝行野已经将那根铁坯搁回桌上,转身去烧火。
花枝意转身拿起了桌上那只还没收拾的茶壶。
池焚川站在原地看了一圈,见花枝意已经提着茶壶去倒了,祝行野也蹲在灶膛前,正把一把干草塞进去,姜弥已经在灶台边架起了锅。
他也弯下腰,将靠在墙边的扫帚拿了起来。
几人没有再多话,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细的白气。
这时,殷隼沉默着从灶房门口走进来,到池边蹲下,开始洗那摞还没收拾的碗筷。
动作不快,但也没有停顿。
祝行野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微微发亮。
姜弥看着,叹了口气。
“一时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当伙计的。”
花枝意提着茶壶从他身侧走过去,路过时她停了一下:“先学着当伙计,再学着当家。”
姜弥将吃食放进锅里:“这句是影主说的?”
花枝意已经走远了,风将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
姜弥没得到回答,耸耸肩,转身回到灶台边。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倒像是已经做过很多遍。
大堂内的气氛比方才松了一些。
但狐离和拓跋烬之间的关系摆在那。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各自面前搁着一盏茶,谁也没有先端起来。
拓跋烬先开口:“大王子这些年,在云中做了不少好事。只是有些人,不愿意看见他做成。”
他没有看狐离,自认为说的也是事实。
狐离将手搁在桌沿上:“兰泽王子做的事,也不比大王子少。只是有些人,习惯了把他做的事当成理所当然。”
令支支几不可察挑了挑眉。
小学生吵架。
这时,拓跋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他既担了个王子的身份,自然是理所当然。”
狐离眉头一皱,没有接话。
这一点,她们是吃亏的。
有谁不知道,王子这个身份是尉迟兰泽自己求来的。
否则就凭马奴生的孩子,怎配进王庭。
狐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盏茶,最终还是端了起来。
令支支坐在主位,看着两人一来一回,没有插话。
等那阵夹枪带棒的话音落定了,她才往后靠了靠,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不若这样——谁坐上王座,我就站谁。”
她说完这句话时,目光从拓跋烬脸上扫到狐离脸上,又收回来,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的方案。
拓跋烬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长睫掩眸,看不清神色。
他在重新计算。
计算令支支这话是真的,还是只是暂缓回答的托辞。
狐离也在看着令支支,像是在确认那句话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大堂也暗了下来。
“啪啪!”
大堂内油灯应声而燃,暖黄的光瞬间驱散黑暗,笼罩着整个大堂。
“哇!”
“不是……”
“这什么功法?”
后厨几人瞬间停下手头的动作,目瞪口呆看着厨房门口的赵阁。
赵阁轻咳一声扬着下巴,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兴奋不已。
第一次见到令掌柜合掌明灯时,他就觉得无比精彩。
终于也是轮到他了!
现在,他越想越激动,“咳咳……”
却还是要在几个孩子面前,维持该有的样子。
“虚空生火?”
“赵管事、赵叔,你是怎么做到的?”
“快教教我,让我也试试。”
池焚川和姜弥瞪圆眼睛凑上来,显然是对如此的显圣方式非常感兴趣。
相较于影主给众人的距离感,赵阁就显得接地气一些,他们就敢眼巴巴凑上前去。
大堂内,拓跋烬和狐离不动声色间,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来回了。
令支支不简单,他们知道。
但没想到她的手下、客栈的伙计也如此不简单!
令支支不知两人在想什么,也不打算再补充。
刚刚那句话已经说完了,不需要再加任何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