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端上桌的时候,雾气一下子腾满了半间大堂。
红油在锅底翻滚,花椒和干辣椒浮在汤面上,随着咕嘟声缓缓转动。
赵阁把最后一碟肉片搁在桌角,顺手将流云剑收回放好。
池焚川已经坐下了,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摆得歪歪扭扭的碟子:
“咱们这算不算打完仗就开席?”
姜弥把最后一根柴塞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们真的打了吗?”
池焚川摊手,“不管了,但火锅熟了。”
花枝意接过赵阁递来的漏勺,在锅里搅了一圈:
“熟了就吃。”
祝行野在桌边坐下,接过姜弥递来的碗,搁在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沿那圈被热气熏出的水珠,没有立刻动筷。
阿萝迦坐在桌尾。
她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习惯重新坐回人群里。
赵阁悄无声息看了她一眼,转头抹了抹眼角。
花枝意见状,面对这反应慢半拍的女子时,无意中多关照了一些。
“你吃清汤还是红油?”
“红、红油。”
阿萝迦只觉得脑袋昏昏的,像是睡了很长一觉,骨头都有些发酥。
才睁开眼,便闻到这股熟悉、勾人的火锅味,凭着本能下了楼。
“要多多辣。”她道。
闻言,池焚川吸溜着粉,眸光闪过惊讶。
这女子看着不善言辞,竟那么能吃辣!
“也给我加点辣椒!”
祝行野瞥了他一眼,“我发现,你全身上下最厉害的,是嘴。”
池焚川撇撇嘴,不说话了。
令支支坐在主位,手里的茶盏已经见底了。
她放下茶盏,一时没开口。
直到阿萝迦断断续续的回忆起之前的事。
“掌、掌柜。”
“嗯。”
“小月他们呢?”
“在回家的路上。”
阿萝迦点点头,“好。”
令支支见她如此乖顺的模样,眼角微微泛红。
她已经传信出去了,让她们尽快回来。
蛊悬铃见状,放下筷子,为其再添上一杯热茶。
拓跋烬端着碗靠在门框边。
如此“其乐融融”的场景,显得他们云中人倒有些多余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侧过头看向桃林方向:“那两僧人,还会回来吗?”
赵阁正在往锅里下菜,手忽然一抖:
“昂……”
怎么说呢……
“你想见他们?”池焚川端着碗,贱兮兮的递过来一个眼神。
拓跋烬只觉这话莫名。
池焚川继续道:“求求小蓝,你们或许还有再相见的机会。”
有病,他见他们干嘛?拓跋烬蹙了蹙眉。
等等!
这话的意思……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这时角落里的狐离和墨珠也反应过来了。
顿觉手里的菜失去了滋味,但……
忍忍还能吃。
毕竟云中可从未有过这般美味。
姜弥用筷子拨了一下炭火,火光将她的侧脸照得微微发亮:
“那后院那丛血吻棠,以后还会再长吗?”
今日最佳,要数那丛血吻棠。
没想到居然能伸那么长。
好几次差点在那两人身上钻出一个血窟窿。
这要是攻击他们……
姜弥打了个冷颤,不敢想。
“血吻棠这东西,浇透了就不怎么管也能活。”赵阁说。
花枝意侧过头看向后院方向:“那下次它再自己动,我们是不是还得避开?”
赵阁摇了摇头:“影主说血吻棠会认人了,多浇几次就熟了。”
姜弥加了一根柴:“那下次谁来浇?”
她看了池焚川一眼:“你不是在学吗?”
“呵呵。”池焚川敷衍一笑,“你们是不知道,这东西有多……”
像是怕血吻棠听到,他缩着脖子低声道:
“多难伺候,得定时定量浇特定的花水,老折磨人了。”
听见熟悉的字眼,阿萝迦眨巴眨巴眼睛,从记忆中翻出一些东西。
“血吻棠不能用太多水,每次浇透就行,但土不能一直湿着。”
她的声音淡淡的声,“它根系深,但怕涝,积水久了容易烂。但也不能让它干透,叶片边缘卷起来的时候,就该浇了。”
池焚川听着,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花肥呢?”
阿萝迦咬着筷子,想了想:“喜淡肥,掌柜调配了的。半月一次,薄薄的就行,浇在土面上。”
池焚川若有思索的点了点头。
阿萝迦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掌柜的血吻棠要特别些,喜好吸人血啖人肉,偶尔放血浇灌,长势会更好。”
“……”
一片静默后。
花枝意将嘴里的肉咽下。
“池焚川,如此重任,只有你能完成。”
“噢对对对!我也觉得。”
“确实。”
“同意。”
“……”
拓跋烬吃着莫铎端过来的菜,表情有些复杂。
再看一旁吃得不亦乐乎,如同八百年没吃饭的弟兄们。
拓跋烬眉头锁的更紧了。
吸人血啖人肉,你听听,这能是正经植物吗?
还有门外那能腐蚀法阵的桃花……
此前,他刚从殷隼那小子那得知。
大朔如今的局势,影主更偏向长公主。
他还在头疼,长公主继位,前路必然坎坷。
现在也容不得他多纠结了。
传信回去,只求大王子加把劲,夺得王位,再多与长公主示好。
毕竟令支支此人,如与之交恶。
不知是会成花肥还是成巨蟒口粮。
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