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支支站在大堂中央,目光从墙面移到房梁,又沿着廊柱根部缓缓扫过。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像干涸的墨迹,遍布在木纹与砖缝之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余温。
她抬起手。
气流在她周身无声地卷起,带动衣摆边缘轻轻浮动,然后沿着她的指尖方向缓缓向前推去。
那道气流拂过墙面时,佛纹边缘泛起一层淡光,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剥离。
脱离了木料与砖石的表面,悬在半空,随着她的动作缓慢移动。
令支支的手在空中轻轻覆下。
那些浮在空中的佛纹随着她的动作一阵颤动。
然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灰烬。
在空中停留片刻,逐渐暗淡,最后消散在月光里。
大堂内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墙面上那些暗金色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木料本来的纹理,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赵阁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金光消散的过程。
随后目光在那道正在收拢的气流上停留了一瞬。
掌柜的还是一如既往,强!
赵阁抿唇,暗暗点头。
“这就……没了?”池焚川站在赵阁身侧,有些瞠目结舌。
如此轻易,显得他们之前的努力既无能又心酸。
看着那些金色光点消散的方向,他的目光停在空气里残留的最后一点余烬上。
那几道流光的余韵还在缓缓扩散。
还怪好看的,像成百上千的萤火虫。
狐离站在门槛外侧,月光从她身后涌入,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她看着大堂内那道红色身影。
覆手间,金纹湮灭。
原以为她是故意让她们面对如此险境,现在看来,还真像是考验。
毕竟她如此轻易的,就将这些可怖的金纹剥脱化为灰烬,自是犯不着戏弄他们。
实际狐离还是想多了。
令支支不出手,只是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提前将这两人捏死。
紧要关头,系统又不让她杀人。
只能忍一时。
而派赵阁出来,是因为她看着这些人实在是折腾不出什么名堂。
担心他们被团灭罢了。
结果这几人,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给令支支看笑了。
池焚川铁锹一举,笑得欠揍,“影主,我们通过考验了!”
令支支瞥了一眼,不语。
不想承认自己教过他们。
拓跋烬站在桃树下方,微微侧过头,一直看着。
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扇,落在大堂中央,被簇拥着的那道身影上。
刚刚那道强大的气流在她掌下逐渐散去。
随之金色的光点沿着墙面缓缓降落在地面上,然后熄灭。
这样的人,被那么多人忌惮……合理。
只是所谓的“考验”,他觉得有些扯淡。
令支支忽视众人看过来的眼神,侧目望向桃林外。
桃林边缘的雾气正在缓慢散开。
不一会儿,一人一蛇从薄雾中缓缓浮现。
蛊悬铃走得不快不慢,衣摆边缘扫过低矮的灌木叶片,没有带起多余的声响。
小蓝跟在他身侧,蛇头微微昂起,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尾巴在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待蛊悬铃走近时,他面上带着一层浅淡的笑意。
隔着几步站定,没有跨过那道门槛,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夜风从桃林方向吹过来,将他衣摆边缘的尘土拂落。
“听说有两个僧人打扮的来了惑心林,我便赶来了。”
他微微俯首,“为影主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令支支没有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小蓝身上。
小蓝的蛇头微微抬高了一些,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令支支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小蓝的蛇信在嘴边绕了一圈,刚刚饱餐一顿,是满意餍足的神情。
令支支见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意还没有完全展开,忽然一顿,又收了回来。
系统在她脑海里响了一声,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动手,这人就不算你杀的了?你可曾听过教唆杀人罪?】
令支支将目光从蛊悬铃身上收回,面上的无辜恰到好处:
“谁教唆了?你听见了?”
【……】系统确实没有听见。
但它看见了。
刚刚在楼上,那个眼神,不就是示意蛊悬铃去帮巨蟒吗?
释仙昙和寂光被阵法反噬,早已不成气候,再难敌过巨蟒,迟早是要成巨蟒的口粮的。
结果令支支显然还不够满意,将赶来的蛊悬铃也派去了。
所以眼下这副场景,这一人一蛇一脸“求夸”的样子,必定是已经完成了令支支的“命令”。
系统叹了口气,说回正题:
【裴逐萤去了北边赈灾,名声已经传开了。眼下云中、天阙都在盯着大朔,不是夺位的好时机。一旦有变,受苦的还是百姓。】
它停顿了一下,【所以[女帝养成计划]任务已经接近尾声。】
令支支挑眉一笑,双手环胸,看着外面那些正在被夜风吹散的花瓣。
“那个位置,她迟早会坐上去的。”
系统没有反驳:【比让她称帝更难的,是让她真正理解百姓的困苦。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雷霆手段——这两样,她正在学。】
令支支没接话,但她的目光在月光下微微亮了。
终于等到了……
系统:【超额完成任务,数值已加满。】
直到亲耳听到播报,令支支还是怔愣了片刻。
随后唇角翘起,眼尾染绯。
如此不加掩饰的开心,倒是把一直关注着她的花枝意几人惊得瞪圆了眼睛。
姜弥使劲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她们通过考验,影主竟然这么开心。
心里瞬间一股暖流涌动。
拓跋烬吩咐莫铎收拾完残局,重新走了进来。
刚进来就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邪门女人,在开心什么?
如此这般……眼波柔软,整个人好像都在发着光。
拓跋烬悄然移开视线,蓦地撞上一张臭脸。
蛊悬铃拍了拍蛇头,让它回去,转眼就看见这个碍眼的男人盯着影主。
看什么看!
拓跋烬:……
令支支弯着漂亮的眼眸,好心情不加掩饰。
转身往回走时,目光落在三楼。
半晌,她看向赵阁:“她们瞎忙碌了一晚上也辛苦了,煮个火锅吧。”
赵阁一愣:“行,我去备锅。”
池焚川站在原地,目光从赵阁身上移到令支支身上。
龇牙笑笑:“火锅?是奖励我们吗?啊不对……”
他一皱眉,“瞎忙碌?”
说的谁?
怀疑的目光扫过旁边几人。
姜弥呵呵一笑,拍了拍他,“没错,别怀疑,说的是我们。”
“好像确实是。”祝行野挠了挠后脑勺。
墨珠将匕首插回腰间,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同狐离低声说了一句。
“好像也包括我们。”
狐离:……
拓跋烬从旁路过,好笑的摇了摇头,“她说的,是我们~所有人。”
花枝意叹了口气,笑了笑,随后转身进了后厨。
“我来帮忙。”
“我也来我也来!”
“锅底我要变态辣!”
“池焚川你给我滚一边去!”
“姜弥。”
“在的,影主。”
“去库房拿身衣裳,送去三楼最边上的房间,让她……”
“让她快些下来吃火锅。”
“好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