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阁劈完最后一根柴,将斧头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走过来,看了看院子里的几个人。
“都收拾完了?收拾完了进去帮忙吧。”
池焚川猛地抬起头,“进去?”
赵阁朝岩洞的方向努了努嘴。
“影主说,那池子也该清理了。你们几个进去搭把手。”
池焚川愣了片刻。
刚刚影主确实和那巨蟒说要给它刷池子来着。
“嘿嘿!”
一想到待会他们几人惊掉下巴的模样,池焚川瞬间不怕了,只有看好戏的兴奋。
他笑得猥琐,花枝意路过时嫌恶的瞅了他一眼。
赵阁已经转身朝岩洞方向走去了。
洞口被草丛遮了大半,赵阁伸手将那些垂下来的藤蔓拨开,钻了进去。
祝行野和姜弥紧随其后。
花枝意和殷隼放下手瓦片也跟着进去了。
独留池焚川一个人站在原地。
岩洞里还是那副模样,穹顶上的夜明珠泛着柔和的光,池水幽深,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令支支站在池边,地上放着几柄长柄刷子,看了他们一眼。
“池边的青苔清理干净。”
她将刷子递给离她最近的花枝意,“先刷。”
花枝意接过刷子,蹲下身,将刷子探进水里,沿着池壁刷了一下。
青苔从石壁上脱落,在水中浮起来,随着水波慢慢飘散。
殷隼也蹲下身,用手将那些浮在水面的青苔捞起来,堆在池边的石板上。
姜弥跟着去够一片飘远了的青苔。
池焚川进来之后,只管站在最远的角落,看着那池幽深的水。
令支支看了他一眼。
“你也来。”
池焚川的喉咙动了一下,上前两步,蹲下身,将手探进水里。
水温凉得刚刚好,不冻手,也没有那种黏糊糊的触感。
他捞起一片青苔,放在池边,又捞起一片。
他时不时往水深处看一眼,水面平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祝行野在另一侧清理池壁,他刷得比其他人慢一些,每一下都刷得很仔细。
赵阁拎着一只木桶,从池子舀了一桶水,走出洞口倒掉,又走回来。
一桶又一桶,池水渐渐浅了下去,露出池壁上那些被水浸得发亮的石头。
池焚川手里的青苔已经堆了一小堆。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往池中央看了一眼。
池水已经退到很深的位置了,露出池底那些形状不规则的石头。
石头缝隙里卡着一些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池壁上的青苔被他们刷掉大半,露出底下的灰白色石面。
“蛇呢?”池焚川匪夷所思。
刚刚在岩洞中发生的还历历在目。
还能真是错觉不成?
不对啊!影主都和他说话了。
池焚川愤愤的捞着青苔。
也没一人理他。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细碎,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上摩擦。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蓝鳞巨蟒不知何时盘踞在了穹顶之上。
它的身体缠绕在那些夜明珠之间,鳞片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一道被嵌进石壁里的蓝色河流。
蛇头垂下来,竖瞳对着下方的人群,不偏不倚,正好对着他们几人的方向。
花枝意仰着头,看着那条蛇,看了很久。
“真的很大。”
殷隼站在她身旁,也仰着头。
“确实很大。”
姜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额……”
蓝色确实特别。
特别瘆人。
祝行野还站在原地,仰着头,没有动。
他看了片刻,低下头,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
“能刮苔藓吗?”
此刻,池焚川僵在原地,脑子也一愣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祝行野说的是那巨蟒鳞片间难免被沾上的苔藓。
令支支意外的看了祝行野一眼。
“能刮,别刮到蛇鳞就行。”
祝行野将短刀换了个手,点点头。
令支支朝上招招手,“小蓝。”
巨蟒从穹顶缓缓滑下来,鳞片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碎光。
池焚川蹲在原地,看着那只蛇头从高处垂下来,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屏住呼吸,觉得它大概会错开一个身位,或者只是路过。
可它没有。
蛇头的轨迹没有弯,没有偏移,甚至没有丝毫犹疑。
它直直地、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他面前。
那双竖瞳在他眼前,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像两面嵌在蓝鳞之间的冰面,清透,幽冷。
池焚川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他想往后退,又不敢动。
令支支的声音从池边传来。
“别挡着它。”
池焚川的脚尖动了动,往旁边挪了半步。
蛇头又停了一息,像在确认方向,然后它缓缓转了过去,沿着池壁游向另一边。
鳞片刮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池焚川蹲在原地,看着它的尾巴从他脚边滑过去,鳞片凉凉的,触碰的感觉很轻。
“它平时都待在上面?”花枝意抽搐腰间短刃,从鳞片间刮下一片苔藓。
“应该是池里。”
殷隼蹲在池底,头也不抬,“这池子还挺干净,比外面好收拾。”
“嘶。”
巨蟒吐信子没有动,竖瞳微微眯着,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你们——你们不怕?”
池焚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花枝意睨了他一眼,“那蓝门你都进了,瞬息间就到了这,你这都接受了,这巨蟒你又接受不了了?”
巨蟒忽然吐了一下信子,细长的舌头在空气中轻轻颤了一下,像是附和花枝意的话。
池焚川缩了缩脖子,又蹲回去。
“……这能一样吗?”
“确实不太一样。”
池焚川立刻转头看去,还以为有人同他的想法一样。
说话的是姜弥。
她轻轻戳了戳巨蟒的鳞片。
手感奇特。
这么大的蛇,她之前还有些发怵,见它异常的听令支支的话,现在就只剩好奇了。
“你一直生活在这吗?”
“是影主把你养这么大的吗?”
“平常都吃什么啊?”
池焚川:……
没一个正常的。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从洞口传来。
落进岩洞潮湿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
令支支幽幽望去,赵阁也顿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气中极短地碰了一下。
赵阁:“这客人还真会挑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