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烛用了池焚川的身体。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深不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的意味。
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被人打扰了,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示意四人。
“退后。”
花枝意握着剑,剑尖还指着芙玉的方向。
她看了衔烛一眼,眉头紧皱。
又是这副样子。
“你——”
姜弥从后面伸出手,拉住她的袖子。
花枝意的话卡在喉咙里,被拽得往后退了一步。
祝行野的目光落在池焚川身上,也跟着退后几步。
“他已经不是池焚川了。”
花枝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张着,正要问什么。
衔烛望着对面的芙玉。
仙者,自诩维护凡间秩序,实则不过是一群虚伪之徒。
这位芙玉仙者也不例外。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慈悲,不是怜悯。
是另一种东西。
衔烛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东西叫什么——贪婪。
“此次前来,是冲我,还是冲栖魂玉?”
芙玉端的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下巴微微扬起,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的目光落在衔烛脸上。
自然看清了他那双盛满轻蔑与傲慢的眼睛。
“衔烛,你早已不该存在于世间。”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栖魂玉,也不该落于一个凡人之手。”
衔烛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几分嘲讽。
“原来你那么贪。”
闻言,芙玉的眼神冷了。
寒冰从眼角结到眉梢。
“仙者的责任,就是维护凡间秩序。”
莫棠蹲在廊柱后面,手撑着下巴。
她的眉头拧着,“仙者?凡间?”
她喃喃自语,“这世界还有仙?”
赵阁蹲在她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了一把瓜子,嗑了一颗。
他问她:“吃不吃?”
莫棠愣愣接过,也嗑了起来。
仙不仙的,赵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令支支在就不用太担心。
所以,他没有回答莫棠,目光无声地望了一眼身后那道看戏姿态的身影。
令支支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眼睛微弯。
一双琥珀琉璃瞳,倒映着月色。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像是在看一场很有意思的戏。
莫棠顺着赵阁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
“赵叔,你倒是说话啊。”
赵阁又嗑了一颗瓜子。
“说什么?”
莫棠指了指芙玉,又指了指衔烛。
“她说她是仙者,他说她是贪。你说,谁说得对?”
赵阁想了想。
“或许都对。”
莫棠噎了一下,其实她是想知道,哪边是正面角色。
令支支悠悠看着那边的两人,沉吟片刻。
那两人要是真没眼色,在这打的话,她不介意手动将两人轰走。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衔烛又笑了,那笑容比方才大了些,露出几颗牙齿。
“仙者的责任?你的责任就是……让所有好东西都得归你们呗?”
芙玉的面色不变,“栖魂玉,本就不该流落人间。”
衔烛摊了摊手,“那你去找老天爷说去。是它把栖魂玉扔下来的,又不是我偷的。”
莫棠忍不住笑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小子嘴皮子真溜。”
赵阁点了点头:“你们不相上下。”
莫棠看了他一眼。
“干嘛拿我比?”
赵阁笑呵呵,“你在膳堂骂人的事,已经天蛊门上下传遍了。”
莫棠又噎了一下。
芙玉的眼神更冷了。
手中绸缎微微颤动,像是一条被激怒的蛇。
“衔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衔烛嗤笑一声,双手环胸,挑了挑眉。
“我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我不喝酒。”
芙玉的手指在绸缎上攥紧了一瞬。
莫棠摸出一颗瓜子,嗑开,嚼了,“看来那鬼叫衔烛。赵叔,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赵阁想了想,“会。”
莫棠又嗑了一颗瓜子,“那咱们帮谁?”
赵阁看了她一眼,“帮谁?”
他的目光又落在令支支身上,又收回来。
“咱们看戏。”
莫棠点了点头,“也是。”
也不关她们的事,看戏就好了。
芙玉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衔烛。”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花枝意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剑柄上攥紧,骨节泛白。
她看着池焚川背影,是他没错。
可是里面的芯子,换了。
衔烛。
是占了池焚川身体那人的名字。
她听过这个名字。
在太玄宗的古籍里,一本泛黄的手札上。
上面记载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连太玄宗的掌门,也就是她爹爹都记不清了。
手札上说,衔烛是一位远古时期的仙者,修为通天彻地,后来不知为何陨落了。
而栖魂玉,是远古的神器。
可以修养神魂,是疗伤圣物。
她当时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殷隼也明白过来了。
他笑了一下,“池焚川,这是算作弊了吧?”
姜弥无语,瞪了他一眼,“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说这些吗?”
殷隼睨了她一眼,“不说这些说什么?人家刚刚在逗我们玩,这会儿明显是被那小子激怒了。再掺和,就是送死。”
他语气向来客气,说话总是“花小姐”“池小兄弟”不离口。
此刻突然这么不客气,姜弥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殷隼说的有道理。
芙玉神色忽然缓和。
像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温水,唰地一下,冰面化开了,露出底下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手轻轻一抬,绸缎从她手中飞出,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奔衔烛的面门。
绸缎在距离衔烛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芙玉停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像一面透明的墙,将绸缎挡在了外面。
绸缎在屏障上撞了一下,弹了回去。
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回芙玉手中。
衔烛嗤笑了一声,眼中嘲讽意味十足。
就这?
芙玉面色不变,眸中多了几分认真。
这小子即使身死也不容小觑。
她收回招式,绸缎从她手中垂落,拖在地上,
她的目光环顾四周,越过众多看戏的天蛊门弟子,扬声道:
“第六位仙者,都这种时候了,您不应该再藏了吧?”
众人正疑惑她在同谁说话。
芙玉继续道:“你既向我报信,此刻便不该袖手旁观。”
莫棠扒在廊柱后,看向周围。
“这是在叫同伙呢。”
她顿了顿,“是发觉自己打不过了?”
赵阁:“你管她呢。”
这时,人群中缓慢走出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待众人看清时,只觉得对方的衣服过于眼熟。
这不是……太玄宗的服饰吗?
同花枝意一样。
待花枝意看清那人面容,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第六位仙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