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棠和赵阁从议事堂出来,沿着回廊往西面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将莫棠的衣袍吹得紧贴在身上。
她缩了缩脖子,将衣领拢了拢。
赵阁走在前面,老远便见有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衣袍被风吹得翻飞,发冠歪了,几缕头发垂在额前,他也顾不上理。
赵阁抿唇,停下脚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弟子好似看见了救兵,连忙刹车,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着,有……有闯入者。”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实力……实力不俗。”
莫棠和赵阁对视一眼。
实力不俗?
天蛊门建立之初,保守起见,赵阁想了想。
“去议事堂,唤影主。”
那弟子直起身,点了点头,又跑了起来。
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啪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棠的眼神略沉了几分。
她的目光从弟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赵阁脸上。
“赵叔,咱们先去看看。”
赵阁唇角绷直,“好。”
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步伐加快了些。
拐过一道弯,前面就是西厢房。
月光落在那片空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房门已经碎了。
木屑散了一地,门框歪歪斜斜地挂着,像一张被人打歪了的嘴。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莫棠两人,看不清面容。
可那道背影,清冷,孤高,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
她双臂挽着一条白色的绸缎。
绸缎很长,光滑如水,垂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莫棠咋舌,压低声音。
“要想俏,一身孝,美则美矣,就是太阴了。大半夜的,cos小龙女呢?”
赵阁看了她一眼。“什么龙女?”
莫棠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怪怪的。”
赵阁又看过去,眉头拧起。
那白衣女子双臂间挽着一条白色的绸缎。
绸缎很长,从她手中垂落,拖在地上,像一条白色的蛇。
她手腕一抖,绸缎飞出去,快得像一道光,直奔池焚川的面门。
莫棠心里一紧。
她听影主说了,这小子出资建设天蛊门呢,可不能有事。
她架起姿势,正要冲出去。
赵阁眼疾手快,伸出手一把拉住她。
他摇了摇头,“别冲动。那女子的武功,明显有异。”
莫棠脚步一顿,再次看过去。
池焚川靠着衔烛的助力,身体往后一仰,绸缎从他面前扫过,差一点就碰到他的鼻尖。
他稳住身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花枝意见状,提剑,再次迎上去。
挥剑之间,韵律十足。
剑光明灭,身形宛如鬼魅。
找准时间,她猛地转头,“愣着做什么?上啊!”
姜弥深呼吸一口气,拼了。
抬眼间,一改温顺模样,眸中泛起厉光。
曲刀既出,在月光下闪出寒光。
祝行野沉吟片刻,从腰间摸出几枚飞刀。
刀身漆黑,刀刃很薄,薄得近乎透明。
殷隼看得出那姑娘明显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本想看戏算了。
结果花枝意吼了那么一嗓子后。
那白绸开始无差别攻击。
殷隼退无可退,只能正面迎战。
长鞭一甩,“啪”的炸响,扬起灰尘。
五人快速下定决心。
花枝意提剑直刺,姜弥挥剑横扫,祝行野见机扔刀,殷隼提鞭抽大,池焚川……
池焚川站在原地干着急。
“前辈,你说她是冲你来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衔烛一时没声,池焚川急得跺脚。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握在手里。
一对五,开始了。
花枝意的剑最快,剑尖直奔芙玉的咽喉。
中途,她快速扫过四周。
“诶,你们天蛊门的弟子,就站在旁边看戏吗?”
看戏的天蛊门弟子:……
其中一人弱弱举手,“那啥,我们天蛊门的宗旨是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去告状。”
“已经在去告状的路上了。”
花枝意收了声,突然觉得连递个眼神过去都多余。
她这一击,芙玉轻松避开。手腕一翻,绸缎从另一个方向卷过来,缠住了花枝意的剑刃。
花枝意往回抽剑,抽不动。
绸缎越缠越紧,将剑刃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条白蛇缠住了猎物。
姜弥的剑从侧面扫过来,带着风声,直奔芙玉的腰际。
芙玉松开绸缎,身体往旁边一闪,刀刃擦着她的衣袍飞过去。
祝行野见状,趁机抽出一柄短刀,从下方撩上来。
刀刃直奔芙玉的小腹。
芙玉抬脚,靴尖点在祝行野的手腕上。
短刀从手中脱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
殷隼长鞭从后面甩过来,带着风声,直奔芙玉的后脑。
芙玉头也不回,手往后一伸,稳稳将长鞭攥在手中,手指收拢。
殷隼往回拽,拽不动。
芙玉以一敌四,在其中周旋,白衣胜雪,就像是跳舞一般。
丝毫不见其紧迫感。
花枝意也觉察出对方与他们交手,就像是在逗他们玩。
池焚川握着木棍,站在最远处。
眼睛盯着芙玉,盯着她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出手。
终于自认为找准了时机,猛地往前冲。
栖魂玉内,衔烛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她的弱点在左肩。每次出手前,左肩会微微下沉。”
池焚川神色严肃,抄起木棍,“呀——!”
一旁花枝意剑花刚挽起,听见动静,突然愣住。
“池焚川,你在逗我吗?”
另一边。
两人刚走不久,令支支放下账册,捏了捏眉心。
忽地,她轻掀眼皮,眸光转冷。
有陌生气息波动。
目光落在门口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报信的弟子匆忙跑来,令支支正好走出议事堂。
“影主!有闯入者!”
那弟子,喘着粗气,半分没敢耽搁。
令支支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下盘不稳,步伐踉跄。
池焚川找准位置,直奔芙玉左肩。
芙玉灵巧侧身避开。
目光再次落在他胸前那枚吊坠。
“果然啊。”
否则一个不入流的废物,怎能看穿她的弱点。
定是他脖子上那东西,出了问题。
赵阁与莫棠站在拐角处,手按在剑柄上,斟酌着。
天蛊门的地盘,又是刚选出的优秀弟子,总不能真出事。
莫棠的手指也攥紧了衣袖。两人对视一眼,点头,正要出手。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身后。
莫棠余光瞥见,猛地回头,对上了那双琉璃般的眼睛。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影、影主……”
赵阁也回过头,看见令支支,抱了抱拳。
“不急,看戏就好了。”
令支支话落,目光重新落在那边的打斗上。
池焚川忽然像变了个人,黑眸中此刻盛满了轻蔑与傲慢。
他望着对面的芙玉,唇角一勾,“仙者自诩维护凡间秩序,也会对凡人出手?”
芙玉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唇角勾起冷厉的弧度。
“你是凡人吗?你不过是无处可去的冤魂罢了。”
莫棠扒在廊柱后面。
“冤魂?什么冤魂?这是什么意思?”
莫棠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觉得后脖颈毛毛的。
“不是……这世界总不能有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