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支支手指微微蜷缩。
千钧一发之际,她重新做了个手势。
衣袖一摆,如同挥开一粒尘埃一般。
劈下的天雷失了准头,转而劈在金光法阵上。
“轰隆”一声巨响。
金光四溅,电芒飞散。
法阵的光纹颤动一下。
“咔嚓”一声,出现一丝裂缝,紧接着越来越密。
最后碎裂,爆开。
散出星星点点。
姜弥大着胆子,伸掌接住。
金点一闪,灭了,随风消散。
“这算不算是看了一场壮观的烟花?”
无人应她。
因为大家都有些呆住了。
衔烛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散开的金色光幕。
破碎的光幕上流转着繁复的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罩在里面。
好在没一会儿就消散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心有余悸。
这意思是,能打败令支支的,只有令支支她自己,是吗?
但她突然收手又是缘何?
栖魂玉内,池焚川被吓得脸色惨白。
刚刚他明显觉得自己被那天雷锁定了。
虽不知最后为何会劈歪,但命保住了。
万幸。
劫后余生,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前——前辈——我刚刚好像看见影主在看我、不对!是在看玉坠——”
他咽了咽口水,“你说…影主是不是也想要栖魂玉?”
闻言,衔烛的眉头拧了起来,随后又松开。
这不就找到生机了吗?
芙玉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白裙已然变得灰扑扑的。
就在此时。
她感应到了什么,嘴角抽搐,扯起一抹得逞的笑。
此刻,衔烛盯着那双琉璃般的眼睛。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脊背挺直了,头发还散着,几缕垂在额前,没有去拨。
他就这么迈着散漫的步伐靠近。
她要玉坠。
这未必是坏事。
二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周围的喧嚣被抛之脑后。
“影主大人,玉坠可以给。”
衔烛故意拖长语调,似笑非笑,“得我自愿。”
令支支看着他,“怎么自愿?”
衔烛眸光轻转,“找一副躯壳,合适我的躯壳。”
“喔?”令支支微微眯眼,“有看上的躯壳?我替你杀。”
这平淡的神情,平淡的语气,让周围的人愣住了。
这强盗般的说辞是怎么回事?
莫棠忽然觉得,令支支是真像反派大boss啊。
赵阁嗑了一颗瓜子,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转回去。
衔烛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看上的。要长相俊美的,身体好的,不能太矮,不能太黑……”
他话音未落,两道白光一闪。
法阵被劈碎,雷电消失。
那两道光就显得很亮。
从夜空中落下,像几颗流星坠地。
光芒散去,露出两个光头。
灰白色的禅袍,粗麻布。
法杖杵在地上,杖头点着石板,发出闷响。
迦陵面色沉静,目光从芙玉身上扫过时,轻轻蹙起了眉。
芙玉仙者资历最老,怎会伤成这样?
释仙昙站在他身侧,法杖握在手里,杖头的珠子在月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挑着眉,目光扫过周围,带着审视。
寂光没有来,他在养伤。
莫棠蹲在廊柱后面,手撑着下巴,“哦豁,来了两光头。”
赵阁嗑着瓜子,不语。
“这下热闹了。”莫棠也跟着嗑了一颗瓜子。
赵阁点了点头,“嗯。”
莫棠吐掉瓜子壳,“你说影主打不打得过?”
“这还用猜?”
看清赵叔眼底坚定的光,莫棠抿着唇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重重点头,给予肯定。
这素养,太高了。
花枝意几人愣住了。
那白衣女子叫来的仙者,竟是神仙冢的人。
再看宋庭的表情,他原来早就知道。
察觉到令支支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不速之客身上,似笑非笑。
衔烛连忙出声,“不要秃驴。”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
听见了“秃驴”两个字,释仙昙抿唇,面露不爽。
迦陵站在他身侧,面色沉静,目光从芙玉身上移开,落在从衔烛身上。
一体双魂?
不对。
是栖魂玉!
芙玉踉跄起身,身体晃了两下,稳住了。
她的白衣焦黑了几处,发髻散了,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凌乱。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迦陵回神,见状连忙上前,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芙玉仙者,这是怎么回事?”
芙玉杏眼湿润,虚弱至极。
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愤怒。
“天蛊门,令支支,勾结衔烛,残害仙者。我不过是来阻止,却被她打成这样。”
迦陵神色复杂,手指在法杖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
释仙昙沉默着,快速分析着现场的情况。
他的目光从芙玉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旁的石板上。
石板有一个坑,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
再看那坑不远处。
那是……两柄弯月般的刀。
细看之下,刀刃上有一道裂纹,从刀尖延伸到刀柄。
这刀不是凡品。
可芙玉身上没有刀伤,只有——
他的目光又落回芙玉身上……
她这副模样,倒像是被雷劈了。
衔烛刚想反驳芙玉,她不适合做仙者,适合去说书。
但眼下同令支支讲条件才是重中之重。
“躯壳的事,先不急。”
此时。
芙玉已经口不择言了。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邪教!天蛊门是…魔教!令支支不配成为仙者,她入了魔!杀红了眼,勾结衔烛,残害仙者。天蛊门,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越扯越多,越扯越远。
令支支觉得刺耳。
她的手指抬起来,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密密麻麻的叶片从她身后飞起,从虚空中浮现。
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起来的,在空中打着旋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片绿色的云。
叶片宛若刀片,边缘锋利,在月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它们朝芙玉飞去,快得像一道道绿色的闪电。
“嗖——!”
“噗嗤!”
芙玉的嘴还张着,来不及闭上。
叶片嵌入她的身体。
胸口、腹部、手臂、腿脚,一片一片地嵌进去,像是被钉在了木板上。
距离最近的迦陵,眼看着她的眸光失去色彩,从眼底褪去。
像是有人将她眼睛里的灯吹灭。
她的嘴还张着,来不及闭上,就失去了生机。
身体往后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令支支转头,看着衔烛。
气定神闲,指了指。
“诺,我给你找的躯壳,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