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烛差点石化。
身体僵住,眼睛瞪大。
看着地上那具被树叶钉得千疮百孔的身体。
白衣焦黑,发髻散乱,身体上密密麻麻的叶片像是一根根钉子,将她钉在了地上。
“我是男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兴许是太过激动,差点变了调。
“男的!”
令支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衔烛的手指一伸,“我不要女人的躯壳。”
“不要?”令支支歪着头,抬眸瞥他。
衔烛坚定摇头,“不要。”
令支支忽而展颜,危险意味十足,“那就没得选了。”
“……”
衔烛深呼吸一口气只能憋着。
他看着那具身体。
芙玉的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还张着,他打了个寒颤。
“我不要。”
“前辈!都什么时候了?”池焚川咬了咬牙,“你就别挑了。”
一想起刚刚被雷电锁定的感觉,池焚川便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
他是真还没活够。
家里那么有钱,这一代就他一个独子,不能折在这啊。
衔烛意味不明的哂笑,“你用她的身体,我用你的。”
“不要。”
似乎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了,池焚川抿抿唇,“……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身体。”
“呵。”
周围对于芙玉的死有些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宋庭。
他虽了解不算深,但也知道芙玉在几人中的地位、话语权相对较高些。
就这样……没了?
他五指紧扣剑鞘,好半晌没回过神。
迦陵攥紧法杖,杖身的纹路嵌进掌心的皮肤里。
他从地上站起来,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宽大的袖口鼓起来,像两只翅膀。
他神情绷紧,整张脸像是被人拉满的弓。
绯羽姗姗来迟。
霞衣在月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层层叠叠的薄纱被风扬起,广袖垂落,纱袂翻飞。
她脚尖点地,目光从地上那具尸体上扫过。
“这是……芙、芙玉仙者?”
绯羽的呼吸似乎瞬间凝滞,所有动作也凝固在半途。
杖头重重杵地,一圈光纹应声展开。
“天蛊门,令支支。”
迦陵蓦地出声,平静的表面,好似有一股压不住的、像岩浆一样翻涌的东西。
绯羽看着没了生机,狼狈倒地的芙玉。
片刻后,也琢磨出了她的死因。
致命伤,竟是这些叶子。
听迦陵叫出令支支的名字。
猜想芙玉的死大概与她脱不了干系。
“释仙昙,绯羽,同我合力开启法阵。”
话音落下,迦陵仅仅只是站在那,就给在场所有人带来强烈的压迫。
“咚!”
膝盖骨砸地,生疼。
一些境界较低的弟子被压得弯了腰,控制不住跪了下去。
光纹一圈接着圈从迦陵点地的杖头下展开。
每亮一圈,威压成倍增加。
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七溟挣扎许久,最终也跪了下去。
因反抗,他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即使眼球充血也不放过,死死地盯着那个秃驴。
最后是花枝意。
她境界算是在场最高的。
最终在宋庭的搀扶下,还是跪了下去。
长剑落地,花枝意杵地的手缓缓捏成拳头,“咳咳咳……真是些腌臜玩意儿!”
这些人,挺可笑的。
豆大的汗珠落地,姜弥被压得趴在了地上。
如同有两块巨石挤压身体,她快喘不上气了。
“咳咳、伤我们的咳咳咳……不一直是这些仙者吗?”
殷隼咬紧牙关,一只膝盖重重砸地。
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屈辱,他在云中也从未受过。
比起对令支支自然产生的敬畏。
这种方式的威压,真是让人很火大!
释仙昙缓缓收回视线,侧眸望向迦陵,“真要打?”
迦陵看着他,“她杀了芙玉。”
释仙昙想了想,“芙玉先动的手。”
迦陵的面色不变,“她是仙者。”
“仙者也是她先动的手。”
迦陵没有说话,手指在法杖上攥紧。
绯羽将金羽簪从发间拔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释仙昙闻言,叹了口气。
他看了令支支一眼,目光落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影主大人,得罪了。”
迦陵率先将手抬起来,法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杖头点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释仙昙微愣,却还是上前一步,法杖杵在地上,杖头的珠子在发光,越来越亮。
绯羽从发间拔下金羽簪,簪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簪尖朝前,仿佛一支在弦上的箭。
三人合力,法杖杵地,金羽悬空。
法阵从三人脚下升起,光纹在地面上流转,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宋庭看出什么法阵,不由地皱眉。
他为几人减轻威压的同时,嘴唇翕动。
“这是——三才诛邪阵。”
花枝意看了他一眼,“什么阵?”
宋庭的目光落在法阵上。
“三才诛邪阵,三位仙者合力,可诛杀一切邪祟。”
他话音一顿,语气稍沉,“他们下死手了。”
下一刻,法阵的边缘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令支支困在里面。
“我收回刚刚的话,这些仙者才是道貌岸然的大反派!”莫棠说着,狠狠地啐了一口。
威压刚起时,莫棠和赵阁二人,被一个不起眼的法阵兜头罩住。
眼下两人依旧在嗑瓜子看戏。
且越聊越起劲了。
赵阁冷笑,也跟着啐了一口,“死秃驴,也是活腻歪了!”
令支支站在法阵中,手指勾起一缕被风拂起的长发,在指尖打着旋,目光扫过三人。
玩味的笑意,在一张畜无害的脸上,令人不禁心头一颤。
“三才诛邪阵?”
她轻笑,“你们这是要诛谁?”
迦陵面色不变,“诛邪。”
令支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所以……邪在哪?”
衔烛已然被“冷落”在一旁。
她一瞬不瞬的望着令支支调笑的神情。
此时此刻,她倒是稳得住。
这反问的,倒像是在挑衅。
迦陵不答,
释仙昙看了他一眼。
“师兄,她不怕。”
绯羽也跟着打量起令支支
“她好像还真不怕。”
“令支支,你残害仙者,罪不可赦,今日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将你诛灭于此的。”
迦陵怒目灼灼,面如黑墨,声音异常洪亮,威严无比。
好似每个词都站在了道理的制高点。
话落,绯羽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身体上。
清冷、已经失去生机的芙玉。
令支支负手而立,唇角半勾,漫不经心的敛眸。
“罪不可赦?谁定的罪?”
“仙者之律。”
“仙者之律?谁定的?”令支支挑眉。
迦陵:“仙者共定。”
“那我不在你们仙者之列,你们的律,管不着我。”
说罢,令支支风轻云淡的拍了拍袖子。
迦陵被噎了一下。
释仙昙忽然开口,“影主大人,您与衔烛的事,我们不管。但芙玉,是仙者。您杀了她,便是与所有仙者为敌。”
令支支只觉得好笑,抬眸看向他,“那你们想怎样?”
“开启法阵,将您与衔烛困住。待其他仙者到来,再行定夺。”
此刻衔烛烦得要死。
他又不能将池焚川换出来。
不然他怕这小子给那些人跪了。
他们也配!
令支支好似听到了笑话。
“你们拢共六个人,死一个伤一个,还凑的齐吗?”
衔烛:……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