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忖片刻,翻身下炕,钻进地下室翻出两瓶茅台、一盒罐头,装进绿挎包里背好。
“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烂眼周。他对街面熟,看能不能帮铁蛋寻个能管住他的人。”
“能管住他的人?雨生哥,你什么意思?要给铁蛋请先生?”
“嗯。”
“干爹教铁蛋不是教得挺好的嘛,铁蛋现在都会给人号脉了。”
“干爹能教铁蛋医术,教不了他做人。
现在我管不住他,你也管不住,干爹干妈更别提,那宠得都没边了。
要是再这么由着他,将来真走了歪路,咱谁都后悔莫及。”
“要不找大辣椒来管?反正是她女婿,长歪了去打靶,守寡的是她闺女。”
“大辣椒确实治得住铁蛋,可她要是来管,我怕把孩子管得太蔫了。
再者她没什么文化,一身的本事全在拳脚上。
让她来教,养不出真能耐。”
秦淮茹闷着一口气,犹豫了片刻,到底点了头。
“那你去吧。给铁蛋找个有本事的来管,一般人压不住他。”
何雨生蹬上自行车,一路往前门外烂缦胡同57号赶。
烂缦胡同在前门外南城根底下,名字虽叫“烂缦”,住的却多是烂了家底的旧人。
57号夹在两间煤铺中间,门脸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而过。
敲了半天门,烂眼周推门出来。
“何爷,您来了!”
烂眼周是王大拿帮何雨生引荐的。
旧社会曾是古董行的掌柜,家资丰厚,后来抽大烟败了家。
都说鸦片瘾难戒,可新中国成立之后,他的毒瘾反倒自己好了。
道理也简单,有钱也买不着那东西了。
摆在前头的路就两条,要么戒,要么死。
烂眼周不想死,只好把毒瘾给戒了。
他一边引着何雨生往里走,一边念叨。
“何爷,早跟您说了,古董这行不能靠教。
观千剑而后知器,操千曲而后晓声。
您得先见了真佛,才能分出假佛。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上手揣摩过真的,自然就辨得出假的,那玩意儿根本不用教。”
何雨生跟着他穿堂过室,进了烂眼周住的那间小破屋。
屋里黑得跟地窖似的,进去好半天眼睛才适应,模模糊糊能看清家什摆设。
总之一个字,穷得相当彻底。
“上回您跟我提过,我记着了。
今儿来不是为自己拜师,是想托您帮个忙,给我儿子寻个师傅。”
“给你儿子寻师傅?寻什么样的师傅?”
“有本事的,能耐和人品都过得去的。”
烂眼周听罢呲牙笑了。
“我说何爷,给孩子找师傅,您找我个大烟鬼来问?”
“这不就是跟您学的么。
好人不一定识得好人,可坏人一眼就能认出好人。
您从上到下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见得多、识得广,肯定知道这样的人。
您不用替我引荐,给个名字就成。
要真是个有本事的,我自己上门去请。”
烂眼周愣了愣神。
“何爷,您这话够直的。不过细琢磨,还真有几分道理。”
瞅了眼何雨生摆在床铺上的东西。
“您算是看对人了,别的我比不了,要是比认识的人多,我在这京城绝对排的上号。”
他往床边一坐,摸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
“如今小孩子家家都有学上,怎么还要另请师傅呢?”
“我那儿子太皮,拉帮结派打群架,我想找个人镇住他,别日后走了歪道。”
“南锣鼓巷秦老胡同有个贺连奎,七十多了,原先在南城那边扛大包的,如今兴许不干了。
这个人行,给你儿子当师傅绰绰有余。”
“也是南锣鼓巷的?这人有什么说道?”
“这位爷杀过洋人,揍过袁世凯的保镖,段祺瑞高薪请他都不去。
前门大街卖过字画,城门楼子底下扛过大包。
他这一辈子,拢共四个字,尖、斌、卡、引。”
“怎么讲?”
“能大能小,能文能武,能上能下,能屈能伸。”
“评价这么高吗?”
“不是评价,人家这一辈子过得就是这么牛逼!
何爷,您要是能给儿子寻着这么一位老师,出人头地不敢说,顶天立地那是跑不了的。”
留下谢礼,何雨生骑上自行车往家走。
拜师的事急不得,烂眼周一面之词也做不得准,还得他自己亲自去摸摸底细。
到家时,老干爹陈行舟正坐在屋里喝茶,傻柱侧坐陪着。
秦淮茹在炕沿上做针线,铁蛋、钢蛋几兄弟在炕上闹腾,吵得人脑仁儿疼。
何雨生进了屋,招呼一声,在陈行舟对面坐下。
“干爹怎么来了?”
“有点小事儿,过来时你不在家,淮茹就把柱子叫来陪我坐坐。
你方才出去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