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骑到南锣鼓巷。
胡同钻出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大点的是男孩,小点的是女孩。
何雨生吓一跳,赶忙刹住车。
“看你俩孩子了,差点没撞到,你俩想干啥?”
一个孩子结结巴巴。
“我我摘了点野果子,想想要卖给你!”
说着话,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一把红红的果子。
何雨生瞅了瞅,却是山里红。
山里红其实就是山楂的变种,野生的,一般比山楂大一些,味道差不多。
这玩意是种药材,可以健胃消食,有促进消化之用。
可现在是饥饿年代,肚子里吃点东西就怕存不住,吃山里红那不是纯纯有病吗。
俩孩子看何雨生半天没说话,以为他不要,便不停的鞠躬。
“何叔叔,我妈说您心肝脾胃肾都受伤了,这种野果子能治胃病,您买我们的吧,我家已经断顿了。”
俩孩子瘦得皮包骨一样。
为了摘这点野果子,腿都刮破了。
“你俩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宝!”
“我叫王贝!”
这也是别人家的宝贝啊!
何雨生心中酸涩。
“行了,这果子我买了,你们想卖多少钱?”
“一毛钱!”王宝试探着说,担心何雨生不愿意,他又改口,“不行您给五分钱也成,五分就能买半斤杂合面了!”
何雨生心里生出一种犯罪感。
自己之前每天零花钱就两块,今早淮茹更是直接给了五块。
可俩孩子费劲吧啦摘野果子,所求不过五分钱,半斤杂合面而已。
何雨生摸摸衣兜,今天出去一趟,逛故宫吃饭外加买西瓜香瓜,花了三块五左右,现在还剩了一块五毛钱,外加二斤粮票。
“你们有多少野果子?”
“我们兜里都是!”
何雨生点点头。
“那行吧,我都买了,你们都掏出来吧!”
把山里红全都装进衣兜,何雨生把剩余的钱和票交到俩孩子手里。
“拿回家给你们爸妈,别弄丢了!”
“我们没有爸爸”,王宝下意识否认一句,随即看清了手里的钱和票。
“何叔,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对,都是给你们的,正好我最近想吃山里红,去副食品商店买都买不着。
多的钱是谢你们的,快拿着回家去吧!”
俩孩子兴奋不能自已,飘着泪花跑开了。
大门口,阎埠贵有气无力的坐在台阶上。
何雨生跟赵勇一边往院里推车,一边打招呼。
“三大爷,在这歇着呢!”
阎埠贵的眼睛直盯着何雨生车后架。
一个大西瓜,没法分。
再瞅瞅赵勇的车后架。
一个大竹筐,筐里溢出甜香。
“赵干事,您车后架上是什么啊?”
“是香瓜!”
“好吃吗?”
“没吃过,应该好吃吧!”
说话间,车子已经过了门槛,赵勇一溜烟推向后院。
他当然知道阎埠贵想干啥,但东西不是他的,他又不能说给。
阎埠贵看着赵勇消失的背影有点心塞。
跑那么快干啥?好几句台词还没说呢。
何雨生担心西瓜掉,比赵勇的速度慢。
阎埠贵清清嗓子。
“雨生,你这瓜保熟吗?”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人家副食品商店还能卖我生瓜蛋子咋的?”
“要不要切开看看?我怕你上当。”
“切开就算了,等我老婆孩子回来一起切。
三大爷,您坐这也挺累的,我送你点儿零嘴吧!”
说着话伸手进衣兜。
阎埠贵十分惊喜,赶忙伸出双手相接。
一把红彤彤的山里红落入手中,他的脸抽抽起来。
何雨生故作潇洒,“三大爷,甭感谢,回去慢慢吃吧!”
山里红还没吃,阎埠贵嘴里分泌出无限口水,晚上喝的那点苞米面糊糊正在加速消化。
他赶忙把山里红塞进衣兜,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何雨生这小子太缺德了,当谁家都有他家那生活呢?
吃完饭都想着多存一会儿,吃这玩意不是纯犯傻吗?
吃得快饿得快!如果要是丢了,这又是吃食,把吃的丢掉会遭天谴的。”
吃或者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阎埠贵有俩小时,都在挣扎中度过。
忍不住吃了一个,反酸水一整夜。
………………
到了后院,赵勇已经卸下竹筐。
何雨生随手掏出三个瓜,塞进赵勇怀里。
赵勇粲然一笑,“跟着你可真不错,有吃有喝还有的拿!”
“你这不算白拿,不是还帮我驮东西了吗?行了赵哥,咱们回见吧!”
东西拎进厨房,太阳轨迹向西,大人小孩陆陆续续回来。
一家人吃完晚饭,切开了西瓜。
还真是保熟,黄瓤瓜甜的像蜜一样,几人吃得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