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原位，把桌上那支孟晓雨推过来的圆珠笔收进包里，
又把赵时诚留下的保温杯拎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温热的枸杞水，带着些许甜味。
他把杯盖重新拧回去，站起身，背上双肩包，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已经切换到夜间模式，一半暗着。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门开了，陈默走进去，按下十八层的按钮。
轿厢往上升，楼层数字往上跳。
叮。
电梯门开，正对面就是总裁办公室。
秦依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平板，看到陈默出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苏总在等你。”
陈默点了一下头，走过去，推开那扇实木门。
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开到最大，京海市的夜景从十八楼的高度压过来，整片灯海在玻璃外铺开。
苏清寒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报表，钢笔搁在旁边。
她抬起头。
“坐。”
陈默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苏清寒把那份报表推到一旁，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你整理了十年的档案，看过公司所有的财务数据、项目记录、合同条款。”
她停了一下。
“现在，我想听听你对创世纪科技未来市场战略的看法。”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
陈默在脑子里把这个设问拆了一遍。
她不是在考核业务能力，是在测试他有没有把那些数据真正消化进去，能不能从海量信息里提炼出有价值的判断。
他把手搭在扶手上。
“创世纪科技现在的问题，不是市场份额不够大，是内部资源配置出了问题。”
苏清寒没有开口，视线落在他脸上。
陈默继续往下说。
“我在档案里看到，2019年到2022年，公司在三个不同的赛道同时发力，智能硬件、企业SaaS、消费级应用，每个方向都投了钱，但每个方向都没做到头部。”
他顿了一下。
“分散投入的结果，就是哪个都做不精。”
“2022年第四季度，智能硬件那条线的研发进度卡在了供应链整合上，拖了整整八个月。
企业SaaS那边，客户留存率从68%掉到了41%，原因是产品迭代速度跟不上竞品。”
“消费级应用更惨，用户增长曲线在2023年第一季度直接掉头往下走，到现在还没爬起来。”
苏清寒把钢笔拿起来，在记事本上记了一行字。
“你的建议？”
陈默把这个问题接住。
“砍掉两条线，all in一个方向。”
“企业SaaS是最有可能跑出来的那条，客户粘性高，续费周期稳定，现金流健康。
但前提是必须把产品做到行业前三，否则永远只能吃残羹冷炙。”
“智能硬件和消费级应用，全部停掉，把人力和资金全部压到SaaS上，
用半年时间把产品迭代速度拉到竞品的两倍，用一年时间把客户留存率拉回70%以上。”
他说完，没有再补充任何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苏清寒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砍掉两条产品线意味着什么吗？”
“那意味着要裁掉至少三百人，过去三年投的两个亿会全部打水漂，
董事会那边也会有人跳起来骂我疯了。”
陈默把手从扶手上移开，放在膝盖上。
“但如果不砍，三条线一起死，到时候不是三百人的问题，是整个公司的问题。”
苏清寒盯着他，银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她在脑子里把陈默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过了一遍。
这个判断和她自己在三个月前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
但她花了整整半年时间，调动了财务部、市场部、研发部三个部门的数据，开了十几次高层会议，才把这个结论推出来。
陈默只用了三天。
他在负一层整理档案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全部看透了。
苏清寒把记事本合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默。
“你说得对。”
她转过身。
“所以，我决定把凤凰计划交给你负责。”
陈默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凤凰计划。
他在档案里见过这个项目代号，是苏清寒在三个月前立项的，
目标是对企业SaaS产品线进行全面重构，预算五千万，周期一年。
这个项目，是创世纪科技未来三年的生死线。
苏清寒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陈默面前。
“项目资料全在这里，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办公室，我会把项目组的人介绍给你。”
她停了一下。
“这个项目，张坤盯了三个月，一直想从我手里拿过去。”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陈默把那份文件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项目概述。
脑子里那个系统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了。
【叮！检测到宿主接手部门级核心项目——凤凰计划。】
【项目难度：S级。】
【预计承受压力：来自上级的高强度考核+来自同级的恶意阻挠+来自下级的质疑抵触。】
【任务机制：每完成一个关键节点，获得对应技能或资产奖励。】
【首个节点：组建项目团队并通过苏总审核。奖励：高级项目管理（被动技能）。】
陈默把文件夹合上，站起身。
“明天九点，我准时到。”
苏清寒点了一下头。
“去吧。”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进走廊。
秦依然还站在门外，看到他出来，把平板端起来。
“陈默，凤凰计划的项目资料，我晚上会发到你邮箱，包括团队名单、预算明细、时间节点。”
她停了一下，压低了调子。
“张主管那边，你要小心。”
陈默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我知道。”
他走向电梯，按下按钮，轿厢门开了，走进去。
电梯往下沉，楼层数字倒着跳。
十八楼，某间办公室。
张坤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个茶杯。
茶杯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猛地往地上砸下去。
啪。
瓷片在地板上炸开，茶水溅了一地。
马骏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框，一个字都不敢说。
张坤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在抽动。
“凤凰计划，我盯了三个月，苏清寒一直不松口，现在直接给了陈默？”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凭什么？”
马骏把头低下去。
“张主管，要不要我去查查陈默的底细？”
张坤把手放下来。
“查，给我查清楚他是哪里来的，家里什么背景，有没有靠山，有没有把柄。”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苏清寒想用他来对付我，那我就先把他这颗棋子掀了。”
马骏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张坤一个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两根手指压在玻璃上，指尖的位置，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印记。
负一层停车场。
陈默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走到那辆黑色宝马5系旁边，拉开车门，把文件夹和双肩包扔到副驾驶座上，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魏喆。
陈默把手机接起来。
“喂。”
“卧槽！陈默！你他妈转正了？还拿了十万奖金？”
魏喆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听着就兴奋得不行。
“我刚才在朋友圈看到你们公司有人发的，说你当场揭发了一个贪污的，苏总直接给你转正加奖金！”
“兄弟，你这是要起飞啊！”
陈默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一点。
“嗯，今天开会的时候碰到的。”
“碰到的？你他妈这叫碰到的？”
魏喆在电话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跟你说，我现在逢人就吹你，说我兄弟是股神，是职场杀神，进公司半个月就把主管干趴下了。”
“现在我们那帮哥们，全都管你叫陈总。”
陈默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行了，别吹了，挂了。”
“诶诶诶，等等，周末出来喝一顿，我请客，庆祝你升职！”
“再说。”
陈默把电话挂断，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引擎，把车倒出车位，驶向出口。
升降杆抬起来，车开出停车场，汇入京海市的夜间车流。
陈默把车开得很慢，没有急着回家。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
路两边的霓虹灯一条一条往后退，车流在红绿灯前停下，又在绿灯亮起时重新启动。
陈默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那片灯海上。
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
刘峰被带走了。
张坤开始盯上他了。
苏清寒把凤凰计划交给他了。
系统发布了新的任务。
这条线，开始往更深的地方走了。
他把车开到一个路口，红灯亮起，车停下来。
副驾驶座上，那份凤凰计划的文件夹静静躺着。
五千万预算，一年周期，S级难度。
这个项目要是做砸了，他在创世纪科技的路就到头了。
但要是做成了……
陈默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在脑子里把那个数字算了一遍。
系统的奖励机制，压力越大，回报越高。
S级项目，每个关键节点都会有对应的技能或资产奖励。
这哪里是项目。
这分明是一个超大型的经验副本。
绿灯亮了。
陈默把油门踩下去，车重新启动，驶进夜色深处。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默默念了一遍。
压榨我吧。
我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