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龙手里的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啪地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他往后一靠，翘着腿，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对面坐着的孙楠枫。
孙楠枫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没被手铐铐住子，但他那狼狈的样子比铐着还难受。
孙主任，说说吧！什么情况？
"陈队。"
孙楠枫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思，"我真的是第一次。你也知道，酒喝多了，人难免会做点糊涂事。
况且，我和那两位姑娘也是聊得来，我们是……知己。"
孙楠枫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陈龙龙听他说完，嘴角往上一翘，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变，但眼里却充满了调侃之色。
"孙主任。"
陈龙龙慢悠悠口，"对方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带回来的这几位女同志，人家都是局里的常客了，我们局都抓到过好几回了。"
陈龙龙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我想想啊。有一回这几位扮演的是学生，还有一回是都市白领，还有一次是老师啥的。
这次又成了游泳陪练。
怎么样孙主任，人家资历丰富吧？"
陈龙龙说着还对孙楠枫挤了一下眼睛。
孙楠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几个姑娘是什么路数孙楠枫心里能没点数？
刚才在酒店里是喝了酒上头了没多想，现在坐在审讯室里被陈龙龙这么一点，他后背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哦对了。"
陈龙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旁边同事手里接过一部手机，在孙楠枫面前晃了晃，"我们还在那个姓邱的手机里发现了一张照片。孙主任，你想知道是啥不？"
孙楠枫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我……我可以知道吗？"
"为啥不可以？"
陈龙龙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孙楠枫，"咱们政法系统和你们纪委系统那可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嘛。作为一家人，咱们给孙主任看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今晚在游泳馆里，孙楠枫左拥右抱地坐在躺椅上，笑得满脸红光。
角度选得刁钻，把孙楠枫那张脸拍得清清楚楚，旁边两个姑娘的脸倒是挡住了大半。
孙楠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你大爷的邱盛祥！"
孙楠枫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
他的手攥握成拳头砸在面前的桌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这狗日的坑我！"
陈龙龙也不拦他，等孙楠枫把火气发泄完了才慢悠悠地把手机收了回来。
"所以孙主任，你跟邱盛祥到底什么关系？这照片拍得挺有水平的啊，一看就是故意的。"
孙楠枫喘了几口粗气，肩膀耷拉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用手搓了一把脸，声音里透露着疲惫。
"陈队，我跟邱盛祥也不是很熟。
我们是在一次商务活动上认识的，留了联系方式，之后联系过几次。
真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真的是第一次出来吃饭，之前他约过我几次我都没去，哪能想到第一次就碰见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陈龙龙，眼神里带着点哀求的意思："主要是今天早上……今天早上被交通执法队的同志查了，心情不好，所以才找了姓邱的喝酒。
我发誓，真的就这一次。"
陈龙龙靠在椅背上看着孙楠枫，手指在下巴上摸了摸。
他办案这么多年，一个人说真话还是假话还是能看出七八分的。
孙楠枫现在的状态不像在编瞎话，那就是说这个邱盛祥确实有问题。
陈龙龙约了纪委的人三次都没约出来，第四次终于把人约出来了，结果就"恰好"被抓了？
还"恰好"拍了照片存手机里？
陈龙龙心里有了数。
但面上却没有没露出来，只是正了正坐姿，语气也跟着正经了几分。
"孙主任，你也是老纪检了，这个事咱们还是得按正常程序走。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孙楠枫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侥幸。
陈龙龙下一句话直接把他那丝侥幸碾碎了："我们还是要通知你单位领导的。这个我们现在做不了决定，等两位领导过来再说。"
孙楠枫的两只眼睛猛地瞪圆了："什么？还要通知领导？通知哪个领导？"
陈龙龙看着邱孙副主任那个样子，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当然是秦风书记和龙兴业书记了。要不然你以为我要通知市委的许书记不成？"
孙楠枫整个人往后一瘫，椅背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张着嘴看着陈龙龙，半天没说出话来。
通知秦风？
通知龙兴业？
这两位要是来了，他孙楠枫在这个系统里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尤其是龙兴业，今天早上刚因为迟到的事发了那么大的火，晚上自己就被人从酒店里拎出来了，龙兴业那张脸往哪儿搁？
陈龙龙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喂，办公室吗？通知一下，请秦风书记和龙兴业书记明天到治安支队来一趟，就说有个案子需要两位领导确认一下处置意见。"
孙楠枫听着对讲机里传回来的"收到"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完了。
彻底完了。
陈龙龙放下对讲机，回头看了孙楠枫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孙楠枫一个人，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着，把他的影子拉成窄窄的一道贴在墙上。
他不知道的是，在治安支队大门口对面的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车窗正慢慢降下来，司机侧头看了一眼支队大楼里亮着灯的办公室，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