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风刚到办公室，保温杯里的水还没来得及添，柳梓浩就敲门进来了。
手里没拿文件夹，倒是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脸上那表情看着挺复杂。
"领导，"柳梓浩走近了两步，"昨天晚上的事您听说了吧？
市治安支队在常规巡查的时候，查到了纪委宣传部的孙楠枫聚众淫乱，被当场抓获，人已经带到支队里了。
支队那边也通知了纪委龙书记，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秦风听完，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这帮家伙是嫌事情不够大是吧。
早上交通执法队查车，晚上治安队查人，一天之内把纪委从上到下收拾了一遍。
老宋和陈龙龙这俩人配合得还挺默契，一个白天一个晚上，无缝衔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提前商量好的。
秦风心里乐归乐，脸上还是挺平静的。
"行了，我知道了。等下我过去看看。"
秦风站起来扯了扯衣领，"作为公职人员竟然犯了这么大的事，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小柳，备车，你先和兴业同志打个电话，看看他那边什么安排。"
柳梓浩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秦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龙兴业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我现在很烦"的语气。
"喂。"
"兴业同志，"秦风的声音听着很正常，"我接到消息说孙楠枫被治安支队抓了。这事影响非常坏，我准备过去一趟，你要一起过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龙兴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火气："秦书记要过去，我这个直系领导肯定也要去看看。"
"行，那咱们一起过去？"
"不了。"龙兴业这三个字说得又快又硬，"我自己过去。秦书记工作繁忙，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电话挂了。
秦风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一下，嘴角这才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个弧度。
他太清楚龙兴业说"不了"两个字的时候那张脸是什么表情了——拉得跟驴似的，腮帮子咬得鼓起来，恨不得把电话捏碎。
秦风坐到后座，柳梓浩坐在副驾，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龙兴业那边大概是比他晚出发了几分钟，这会还没出大门。
到执法局门口的时候，秦风隔着车窗就看见金乐阳站在台阶下面等着，两手垂在身前，脸上带着点忐忑。
秦风推开车门下来，金乐阳赶紧迎了两步。
"秦书记，"金乐阳压低声音，"这事……是不是影响太大了？
孙楠枫好歹是纪委的中层干部，咱们治安支队直接把人带回来关了一晚上，龙书记那边……"
秦风站定脚步，拍了拍金乐阳的肩膀："大，什么大？"
秦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字字清楚："同志们这是严格执法，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咱们市局现在真正做到了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这才是老百姓的保护神嘛！
不仅没错，我觉得还有功劳了。"
金乐阳看着秦风，张了张嘴，表情有点复杂。
他可听说了，秦风昨晚根本没给任何人打过电话下过命令，老宋和陈龙龙完全是自己行动的。
结果现在秦风来了二话不说先把这事全揽自己身上了，还一副"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的表情。
金乐阳在心里默默给自家书记竖了个大拇指。
"咳咳咳。"
秦风的话音刚落，背后传来几声咳嗽。
声音不大，但听着不太自然，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秦风转过头去，看见龙兴业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龙兴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的表情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目光正好跟秦风撞上。
秦风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意外的表情。
"哟，兴业同志也到了？我还以为你要晚一点才到呢。"
龙兴业站在车门边上没动，看着秦风那张装模作样的脸，心里那句话差点就从嘴里蹦出来了——你踏马背后说人时能不能声音小一点？
你这样说被人听到真的好吗？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一说出来就显得他小气，显得他龙兴业连句夸奖执法队的话都听不得。
他只能把那股气往肚子里咽，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
"秦书记说得好，"龙兴业从牙缝里往外蹦字，"执法队严格执法，确实值得表扬。"
龙兴业说完这句话，胃里翻腾得跟喝了老陈醋似的。
秦风那副"我是在表扬同志工作认真"的表情挂在脸上，让龙兴业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秦风看着龙兴业那副"我想发火但我不能"的样子，心里那个舒坦劲从头皮一直蹿到脚底板。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侧过身朝执法局大楼门口抬了抬下巴。
"兴业同志，那咱们进去吧？孙楠枫还关着呢，这个让人家蹲了一夜，该处理还是要处理的。"
龙兴业跟在秦风后面往楼里走，两个人在台阶上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走进大门的时候秦风侧头朝金乐阳递了个眼神，金乐阳秒懂地点头，脚步慢下来退到了后面。
走廊里只剩下秦风和龙兴业并排往前走。
秦风忽然凑近了一点，压着声音跟龙兴业说了一句："兴业同志，你说这个孙楠枫，到底是怎么想的？作为纪检干部知法犯法，这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
龙兴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秦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微笑终于藏不住了，也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