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的小插曲并未影响两人继续闲逛的兴致,只是接下来的路程变得越发诡异。
两人所过之处,所有修士皆是目不斜视,说话的声音压到了极点,生怕惊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那些摆摊的商贩更是恨不得把奇珍异宝强行塞进叶清雪手里,嘴里全套着“仙子教化众生辛苦,只求沾染一丝道韵”的统一说辞。
叶清雪将一枚极品仙石扔在买首饰的摊位上,替木晚吟挽起一截被风吹落的青丝,语调轻柔缱绻。
“他们定是被晚吟的无上风采折服,自发地整顿了这乌烟瘴气的市井。”
木晚吟望着满街如同木偶般规矩的修士,实在生不出半点体会红尘的乐趣。
“找个能坐的地方歇歇脚,这路走得无趣极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停在了一处高耸入云的阁楼前。
百宝阁的牌匾在阳光下流转着暗金光泽,门前的侍卫早已被阁主撤换成了两名仙君巅峰的客卿。
木晚吟刚踏入大门,体态富态的阁主便迎了上来,腰躬得很低,额角还挂着来不及擦拭的汗水。
“不知贵客降临,楼上天字一号包厢已然清空,还备了刚采摘的悟道灵茶,请贵客移步。”
木晚吟不置可否地应下,跟着阁主踏上云梯。
天字一号包厢内布置得极尽奢华,整块的暖玉雕琢成坐榻,周围燃着宁神静气的龙涎香,透过水晶琉璃窗,恰好能将下方庞大的拍卖场尽收眼底。
木晚吟靠在软垫上,看着下方拍卖场中密密麻麻的人群,“下面这是在争些什么?”
阁主恭敬地递上名录玉简。
“回贵客,今日是一场中型拍卖,压轴的是一块从东北魔域边缘挖出来的奇异黑石,其上附着着几分不可名状的气息,引来了不少大域的世家公子。”
木晚吟瞥了一眼那名录上的绘图,顿时失去了探究的心思。
那不过是一块系统垃圾池里抽出来的废料,被她随手扔在魔域边缘,没想到竟被人当成了宝贝挖出来拍卖。
拍卖台上,老者已经揭开了那块黑石上的封印锦盒,一股阴冷浑浊的魔气弥漫全场。
台下的数千名修士双眼放光,那些世家公子更是摩拳擦掌,准备一掷千金。
“这等阴煞之物,看着便让人心生厌烦,着实有些吵。”
木晚吟端起悟道茶抿了一口,极其随意地抱怨出声。
阁主就站在包厢门口,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心头如同遭受了重锤轰击。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立刻联想到这位贵客曾在归墟前线大展神威,更是轻易抹杀了荒天战族的狂徒。
她老人家说这东西“吵”,绝非指声音,而是在警告此物牵涉着界海极深的灾厄因果,若任由其流出,必将引发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阁主惊出一身冷汗,想都不想,直接捏碎了手中的主控玉符。
拍卖台上,那正准备喊出起拍价的老者被一道强横的空间阵法强行转移,连同那块黑石一并被锁入了百宝阁最深处的地底宝库。
全场一片哗然。
一名身穿金袍的青年从前排站起身,面露愠怒。
“钱阁主,你这是何意?本公子带了三千万仙石来竞拍此物,你竟敢临时撤拍,莫不是觉得我金玉神宗好欺负!”
金袍青年底气十足,他身为神宗少主,平日里在这凌霄城也是横着走的角色,今日被这般戏耍,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阁主站在天字一号包厢的露台上,眼神冷漠地俯视着那金袍青年。
“金少主,老夫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黑石惹了天字一号贵客的不悦,老夫将其封存,乃是为了保全这凌霄城的千万生灵!”
此言一出,整个拍卖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的世家公子,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天字一号包厢,眼中全是对未知存在的敬畏。
金袍青年却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冷笑连连。
“装神弄鬼,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断我金玉神宗的机缘!”
他正欲催动法力强闯包厢,坐在他身旁的一位白发老妪突然出手,枯槁的手掌直接按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那一身仙君初期的修为压回了丹田。
“孙长老,你做什么!”
金袍青年怒目而视。
白发老妪连看都不看他,对着天字一号包厢双膝跪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惶恐。
“贵客息怒,老身教导无方,这便带少主回宗门面壁千年,绝不敢再惊扰贵客半分清净!”
语毕,老妪直接一巴掌拍晕了金袍青年,提着他的衣领,化作一道长虹仓皇离去。
在场的所有修士齐刷刷地咽了口唾沫,立刻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克制。金玉神宗的护道长老连面都没见到就吓成了这副德行,里面坐着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大能。
包厢内,木晚吟放下茶盏,看着下方的闹剧草草收场,满头雾水。
“我不过嫌那石头难看,他们为何这般大动干戈。”
叶清雪替她揉捏着肩膀,指腹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道,眼底满是痴迷。
“世人愚昧,自然无法理解晚吟随口一言中蕴含的大道真谛,他们能有这般觉悟,也不枉晚吟屈尊在此坐镇。”
木晚吟心头一阵无力,这天底下是不是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自动在脑海里给她加了一万层光环。
【叮!因宿主言行促使天命反派金玉神宗少主提前退场,改变了既定因果线,气运值加一千五百】
系统的清脆提示音适时响起,算是给了木晚吟些许安慰。这气运值倒是来得轻松,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全靠别人自行脑补推进剧情。
她懒得再管拍卖会上的琐事,起身走到包厢的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
不知何时,凌霄城上空的仙云被一股粘稠的暗紫色雾气所取代。
那雾气翻涌间,隐隐有庞大的战船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城中修士纷纷抬头,面露惊惶。
“是血煞魔宗的血海战舰,他们竟敢撕裂界壁,强攻凌霄城!”
“快开启护城大阵,向书院求援!”
凌霄城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与法宝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祥和的仙城眨眼间变成了末日修罗场。
木晚吟秀眉微蹙,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暗紫色雾气,彻底破坏了她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兴致。
“这界海的天气真是反复无常,乌烟瘴气的,平白污了人的眼睛。”
她语调慵懒,只是单纯地在抱怨风景被破坏。
然而,站在一旁的百宝阁阁主却双腿发软,直接趴伏在玉石地板上,老泪纵横地大喊出声。
“贵客慈悲!贵客这是要替天行道,降下神罚肃清邪魔啊!”
阁主声嘶力竭的吼声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拍卖行,那些原本准备夺门而逃的修士齐齐停住了脚步。
“前辈要出手了!”
“有前辈在此,区区血煞魔宗算得了什么,大家莫慌,且看前辈如何施展无上法力,还这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众人狂热地呼喊着,居然全都不跑了,反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用期盼且虔诚的目光望着百宝阁顶楼的方向。
木晚吟站在窗前,听着下方如海啸般的呼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天上那威势骇人的血海战舰,只觉得这群人脑子里的水足够填满整个归墟了。
“今天这天色太差,实在不适合见血。”
木晚吟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开手掌,指腹抵住了一张泛着金光的概念级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