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辞官了?”唐子羽诧异道。
虽然唐子羽早知道谢宣无意仕途,但也没想到这么快他便会辞官。
“不错,他上书三次,前两次圣上都没有答应,极力挽留,但他又一次上书,圣上看他去意已决,便赏赐了他黄金百两,准他辞官了。”
“这是多会儿的事?”唐子羽连忙问道。
“前天。怎么?”
“前天,那还好。”唐子羽默默念了一遍,“圣上既然同意谢宣辞官,估计他不会再在长安逗留了。我得抓紧和他见一面,要不然以后想见他可就难了。”
李义山点了点头:“不过谢宣也是够想不开的,有谢家的家世背景,他自己又极富才华,待在这朝堂何愁没有出头的一日。”
唐子羽摇了摇头:“先生此言差矣,当初谢宣本就无意仕途,当这一年官,也无非是想看看真正为官后是什么样子,等发现和自己所想相去甚远,辞官是早晚的事儿。”
若非自己来自后世,胸中的见识和知识不可轻易辜负,他何尝不想远离朝堂,做个富贵闲人。
“呵呵,许是我老了吧。”李义山也不多分辩什么。
......
次日。
一人牵着一匹瘦马,默默走在长安的街道上。
等出了城门,他不由回头望了一眼,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收回心中的万千思绪,翻身上马,正要扬鞭远去。
“谢兄,谢兄。”
忽然身后传来几声急切地喊声。
听到这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谢宣回头望去,等看到纵马而来的人,谢宣不由一笑。
“唐......唐兄。”
唐子羽纵马行到谢宣身边,一勒缰绳,马堪堪停住。
“呼,还好赶上了,要我再晚来一会儿,恐怕就见不到谢兄了。”
唐子羽看着谢宣说道。
“唐兄,你是...是刚回京城吗?你怎...怎么知道我今日要走?”谢宣有些意外。
“我刚回来,便听说谢兄辞了官。今早去寻你,他们说明日会有一场送别宴,宴会之后谢兄便要离开京城了。
但谢兄什么样的为人,我想谢兄定然不愿意参加这种送别宴,更不愿给人添麻烦。说是明日宴会之后再走,只怕今日就要走了,我便急匆匆赶来了。”
听唐子羽解释完,谢宣轻笑道:“知我者,唐兄也,不...不枉我心中把唐兄当...当作知己了。”
唐子羽用拳头轻轻一擂谢宣的肩膀:“既是知己,这等事也不和我说一声。你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啊。”
“我与唐...唐兄是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再说,无论我以后身...身在哪里,总会听到唐兄的事,知道唐兄安好,也就放心了。”
唐子羽一笑:“那我从哪儿得知谢兄的事?”
“呵呵,我无...无非是陪着闲云野鹤,又有什么好知...知道的。”
看着谢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唐子羽却深知,谢宣并非自个儿口中这般没有挂碍,他也是个肠热的人。无论是初识,还是后来种种对他的帮携,谢宣都极重情义。
“行了,你以后陪你的云也好,鹤也罢,我都管不着,今日先陪我好好喝几杯再说。”
听了唐子羽的建议,谢宣果然有些意动。
“可这地方已经出了城,哪里有酒。”
唐子羽一拍马鞍上的酒囊,得意地看了谢宣一眼:“既来送客,焉能无酒。”
谢宣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牵着马走到道旁的一处长亭。
想来当初建这长亭的目的,就是为了人们送别吧。
两人拧开酒囊,各自先喝了一口。
谢宣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啧声。
“唐......唐兄能来,还有美酒,就连这辞官的最后一点遗憾,也...也都没有了。”
“呵呵,果然谢兄还是想让我来送你的吧。你这人非要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偏偏心肠又极热。”
谢宣只是点了点头。
“你家里那边知道你辞官吗?没有反对吧?”唐子羽接着问道。
毕竟谢宣是谢家这一代最有才名的,他年纪轻轻就辞官,恐怕家里人多半会激烈反对。
“知...知道,父亲说我自己想好便好,谢家传...传承千年,离了我也不会怎样。劳生有限,我只须按我的意愿过好这一生,不...不需要管那么多。”
这......
唐子羽一愣,只能说谢家就是谢家。
“不过......圣上、太子劝了我许久,尤其是太子,他在我身上,有太多期待,我这一早,他定然失望不已。不过我也只能辜...辜负了。”
“你爹都不管,他太子更就管不着了。”
谢宣一愣,接着笑了起来。
“来干。”
又一大口酒下肚。
“唐......唐兄,我平生只佩...佩服过两人,一个是我父亲,一个便是你。你...你我虽然相从的时日短,但却相知甚深。在京城,我...我总是听到你的事迹,你总是能让...让我大吃一惊。有你在朝廷,我...我也可以放心去了。”
“呵呵,你倒是会躲懒,不过快则两年三年,慢则五年十年,我也要学谢兄一般,快意山水。”
“只怕世人会笑你我胸无大志了。”谢宣笑着摇了摇头。
“优哉游哉,可以卒岁。此中乐趣又何足为外人道。”唐子羽不以为然地说道。
“来,唐...唐兄,再浮一大白。”谢宣再度举起了酒囊。
兴起处,唐子羽不由放声高歌道: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
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谢宣含笑听着,这词虽然有些浅近,但此时吟来,竟然意外地应景。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谢宣吟咏着,“等下回再见,下下回再见,愿你我仍是少年。”
“一定。”
酒囊又再次碰到了一起。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
虽然此时并没有山花,但两人却同样豪兴不浅。
囊中酒尽。
谢宣翻身上马:“唐...唐兄,后会有期。”
唐子羽同样翻身上马:“谢兄,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