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望江楼上。
一堆人聚集在这里，打算为辞官的谢宣送行。
同属翰林院的吕定泽、徐辉、朝廷的其他同僚，还有袁韶、晏菀柔，这种闻风而来的人。
当然其中地位最为尊崇的，当属太子李景。
“按理说已经到了约定的时辰了，谢公子怎么还没来？他可不像是不守时的人。”有官员疑惑道。
他们这会儿仍然对谢宣恭敬有加，除了对谢宣本身的认可外，再来就是对谢家的尊敬，谢家在朝堂上的人不知凡几，其底蕴可不是任何人能小觑的。
“不妨。”太子李景摆了摆手，“谢兄这便要离开长安了，晚些也是情理之中。”
说出这话，李景心中一阵惋惜。
他这几年一直和谢宣交往密切，自然对他寄予厚望，结果没想到谢宣就这么辞官了。
李景私底下劝了谢宣无数次，虽然谢宣说话磕磕绊绊，但心中的主意却无比坚定。
他也只能就此作罢，在谢宣身上这么多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又等了片刻，谢宣还是迟迟没有出现。
“吕兄，我看谢兄多半是......”徐辉压低声音说道。
吕定泽接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们和谢宣朝夕相对，自然还是互相知道对方的几分性情。
今日看这架势，他就猜到谢宣不会来了。这小子胆子还真是大，连太子的鸽子也敢放。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看看？”晏菀柔提议道。
李景看了看杳无人影的门口：“不用去了，谢宣不会来了。”
李景说完这句话，便径直走了。
他心中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觉得谢宣不告而别理所应当，又有几分被拂了面子的不悦。
而这时，一名官员开口道：“我听人说，昨日见谢公子和驸马在城外，想来谢公子那会儿便走了。”
“驸马？”徐辉意外道。
“驸马回来了？”袁韶也问道。
“回来了，我前几日刚见过他。”晏菀柔说完，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想不到竟然是驸马去送的谢公子，谢公子连太子的约都不来赴，却肯让驸马送，他们俩什么时候有这般交情了。”又有人疑惑道。
而这些自然就无人为他解答了。
......
随着唐子羽回京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登门拜访。
官员、商户、学子、同乡，什么样的人都有。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唐子羽在两淮这几个月，功绩卓著，眼下妥妥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谁不愿意这个时候和他攀上关系。
而这两日，唐子羽一直待在家中，不过一日的时间有大半都是在看拜帖的。
对于这些素无往来的人，唐子羽自然是一概不见。
马上就是除夕，女学那边也结束了。
“唐公子，殿下，我已经在府上叨扰了不短时间，今日便打算告辞了。”李香忽然开口道。
“啊？李姑娘，你是打算要走吗？”李重华连忙问道。
李香点了点头：“嗯，我母家那边还有些亲戚，想趁着年节过去拜访一下。”
唐子羽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李香要强的性子。
拜访母家亲戚不一定是真，但怕年节打扰到他们，那一定不会有假。
“李姑娘，你母家亲戚那边不远吧？”
李香抬眼看了看唐子羽：“不远，也在京城，已经好几年没去过了，正好这次去见见他们。”
唐子羽心底一叹，好几年没去过，回京城这么长时间也不曾去，看来她与这母家亲戚的关系，恐怕并不怎么样。
“那就按你的心意来吧。”唐子羽说道，他知道即便把李香留在府中，这种时候，她也会不自在，索性还是由她去吧。
“有什么事，随时来驸马府找我。”
李香一笑：“驸马府整日车马盈门，只怕到时想求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
“兄长不见他们，也定会见你的。”李重华连忙说道。
“嗯。”李香应了一声。
而这时巧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唐大哥，我......”
“巧儿你就安安心心在驸马府过年吧，离除夕没几日了，送你回扬州肯定来不及了，我们人多也热闹些。”
说完这句话，唐子羽就后悔了，果然李香的神情一黯。
唐子羽把李香送到了府门口：“真不用我去送你一程？”
“不必了。”李香摇了摇头，“公子让车马专门送我过去，已经足见盛情了。”
唐子羽也不再多说什么：“那等年后见吧，在你母家亲戚那边，有什么事报我的名号，在这京城，总还是管点用的。”
唐子羽之所以这么说，是他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尽管李香一家的冤屈早已洗刷，但她现在就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还曾沦落风尘。
贸然找上门去，只怕会被当成累赘，而且被嫌弃也说不准。
“一定。”李香抿嘴一笑，“有公子撑腰，我自然是不怕的。那公子年后再见了。”
说完，李香拿着自己的包裹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辘辘走远，唐子羽这才默默回到了府里。
......
张府。
张清和现年四十来岁，是国子监司业。
他在京中的府邸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比起一些品级比他高的官员，也是不遑多让。
正午，他和妻儿正在家中吃饭。
“老爷，外面有人来拜访。”仆人禀报道。
“谁啊？快快有请。”张清和连忙站起身。临近年关走动的人不少，兴许来的是哪位同僚，他自然不得不重视。
“说是叫李香的，瞧着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谁？”
张清和的夫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而张清和心中也是咯噔了一声：“她...她怎么来了？”
“爹，娘，谁呀？”张清和老来得子，这小儿子也才六七岁，压根不懂事。
张夫人也顾不得搭理自家儿子：“她怎么找上门儿来了？之前你妹妹妹夫一家就把咱们连累的够呛，导致你这么多年，一直升不上去。”
“哎呀，夫人，前段时间圣上已经给妹夫平反了，这事儿不是他的错。”
“是他的错如何，不是他的错又如何，反正咱们那会儿可没少跟着担惊受怕，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这祸害就自己找上门了。”
“可毕竟是我亲外甥女，总不能不见吧。”张清和一脸的为难。
“什么外甥不外甥女，你还看不出来吗，现在她无依无靠的，这次来恐怕就是投奔你，就没打算走了，以后就要靠你养着了。”
“不......不能吧。”
“什么不能，要不然她大过年的找上门来所为何事。而且她以前在那种腌臜的地方待了那么些年，进我屋我都觉得晦气。你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打发了吧。”张夫人越少越觉得自己猜的对。
“那个......这样子赶走她，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要不还是见见，她要真想留下来，再把她赶走也不迟。”张清和迟疑道。
张夫人眉头紧锁：“行吧，行吧，不过咱可说好了，待会儿无论她说的多可怜，你要敢把她留下，这家你就甭想待了。”
张清和立马笑了起来：“夫人放心，夫人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去，把人请进来。”